喪失信仰之后

艾冰

習 近平總書記說，一代又一代共產黨人為了追求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不惜流血犧牲，靠的就是一種信仰。如果丟失了共產黨人的遠大目標，就會迷失方向，變成功利主義、實用主義者。近來，中央紀委在通報落馬高官犯案情況時，“理想信念喪失”也成為標配。

中共早期政治人物張國燾，正是習總書記講的喪失信仰的反面典型。作為中共一大代表，中共黨內受列寧接見的唯一一人，他卻變成了自私自利、爭權奪利的實用主義者。后來，竟完全背叛了自己的信仰——叛黨投敵。

可笑的是，在蔣介石麾下，他并未得到重用，反而受盡折辱。這從另一個側面證明了堅守信仰的重要性。

信仰是如何一步步喪失的？

1924年，27歲的張國燾面臨人生中一次關鍵的考驗。

此時，身為“全國鐵路總工會”總干事兼黨團書記的他，在武漢被北洋軍閥逮捕。剛開始面對審訊，他沒有慌亂，也沒有招認。但隨著審訊手段升級，在京師警察廳，他有保留地承認了自己是共產黨員。

隨后，他被押解至京畿衛戍總司令部。張國燾變得非常緊張，他以為自己就要被殺頭了。到司令部后，盡管沒被殺，卻遭到嚴刑逼供。這一下，張國燾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供出了自己掌握的包括陳獨秀、李大釗在內的在京全部共產黨員的名單，其中僅全國鐵路各工會中的共產黨員就達71人，致使多人被捕或被通緝。

對理想的背棄、對同志的出賣，換來了張國燾獄中待遇的改善，他從牢房遷入看守人員的住所，每天都能洗澡。5個月后，傾向革命的馮玉祥推翻北洋政府，中共營救出了部分被捕的黨員。張國燾隱瞞下這段“黑歷史”，打扮成“鐵獄硬漢”，邁向人生巔峰。

或許是受監獄生涯的影響，從此時起，張國燾開始蛻變為喪失信仰、一味追求權力的投機分子。他在回憶這段經歷時說：“在中國如何實現共產主義，（在獄中）始終想不出個頭緒來……我已不像以前那樣迷信革命。”

或許是嘗到了背離信仰的“甜頭”，1935年，經歷了數次“斗爭”后的張國燾，已經變得“不談信仰只講得利”。

紅一、四方面軍會師后，中央制定出“北上”、占領陜甘川三省，建立蘇維埃政權的戰略。他卻針鋒相對，提出了“南下”主張，盡管其本質是想另立中央、奪取最高權力，但他避開敵人主力、退卻以圖安于一隅的想法，也表明了他“共產主義”信念已經喪失。他甚至鼓吹，中央根據地第五次反“圍剿”失敗以后，中國革命就進入了低潮和“總退卻”階段。

失道者寡助。南下部隊命運多舛，經歷了數次慘敗，中央和共產國際亦數次來電要求北上。部隊舉行的投票中，除張國燾一人堅持南下外，其余領導均主張北上，并付諸行動。張國燾的陰謀宣告破產。

1938年，身居陜甘寧邊區政府代主席高位的張國燾，終于徹底地背棄了他的“信仰”。

當年4月，他借代表陜甘寧邊區政府到國統區拜祭黃帝陵之機，完畢后說有事，上了國民黨的車。隨后，周恩來，李克農、博古等人相繼出馬，掀起“搶救張國燾”行動，冒著風險與其見面，向其訴說厲害關系，試圖喚起他的共產主義信仰，可是都無功而返。4月17日，張國燾公開叛變投敵。后來，竟做起了國民黨的反共特務頭目。

“善叛人者，人恒叛之”

事實上，在張國燾未叛逃前，已有領導人對其信念動搖進行過批評。有一回延安看戲，演的是唐僧取經的故事。毛澤東問鄰座：“西天取經誰信念最堅定？唐僧。誰最動搖？豬八戒。”接著，他指著坐在他左邊只隔一個座位的張國燾說：“他就是長征路上的豬八戒。”

對這種沒有信仰的人，其他人也常常“敲打提醒”。賀龍說：“張國燾！我現在由土匪軍閥變成了共產黨，你卻由知識分子、共產黨變成了土匪、軍閥！”

有意思的是，張聞天曾三次給張國燾“算命”，預言他會南下成立“第二中央”、預言他會叛黨、預言他會成為特務，最后都成為事實，應驗時間最短的僅為23天。張聞天預測準確并不奇怪。張國燾共產主義信念不堅定、表里不一、玩弄權術等，早已被眾人看在眼里。最后一個預言應驗，則是因為“特務是叛徒的最終歸宿”。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張國燾叛逃后，并沒有獲得他想要的榮華富貴。

一開始，蔣介石對獲得“中共第三號人物”欣喜萬分，將其編入軍統，安排戴笠直接管理，要人給人、要錢給錢。但幾年后，國民黨對他的期待落了空——張國燾策反、滲透、辦培訓班等策反策略輪番上陣，但通通無效。周恩來說：“張國燾連一個勤務員也沒有帶走！”

這并不是張國燾不賣力。奉命監視張國燾的黃逸公等回憶：“老板（戴笠）怪張不肯為軍統賣力，實在有點冤枉。他連吃飯、睡覺都在想辦法。實在是因為共產黨太嚴、防范太周密，所以做不出特別成績。”

事實上，對喪失了信仰的叛徒如何使用，蔣介石自有考慮。他對戴笠說，張現在可以背叛共產黨，今后也可以背叛國民黨，對叛徒要“尊而不敬、用而又防”。正因為如此，即使在最被蔣倚重的日子，張國燾也沒能參加軍統的一切重要會議；軍統內部處室，都不與張國燾的部門發生橫的關系；連他辦公的地點，都被安排在軍統之外。

投蔣后期，叛徒張國燾的日子過得窩窩囊囊。由于策反久不見效，張的優厚待遇被取消，專車也被沒收。一個下雨天，張要車時只給他派一輛三輪車，被淋得滿身濕透，張去理論幾句還被罵得狗血淋頭；抗戰后，張好不容易謀得善后救濟總署江西分署署長一職，卻卷入多起丑聞，上任不久就下課。

善叛人者，人恒叛之。1948年國民黨準備敗走臺灣，蔣介石一語定調：“中共叛徒一個也不在撤離名單之列。”張國燾不顧蔣令，攜全家飛赴臺灣。沒想到國民黨對這名“中央委員”既不安排工作，也不照顧生活，還將張國燾一家從自己出錢租賃的房子里趕走。張國燾只好轉往香港、后來移居加拿大，并在那里病死。

可嘆的是，晚年的張國燾沒有認識到，自己淪落至此，信仰的喪失是重要原因。他憤憤不平地說：“在中國舞臺上，我以前是個演員，現在是個觀眾。”其妻楊子烈也大發牢騷：“我們做共產黨二十年，反共四十年，一生未享到半點幸福！”

這正是喪失信仰、走向反面的政治叛徒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