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職市長梅永紅的濟寧往事

王兆偉

9 月的第一個周末，山東濟寧市原市長梅永紅辭任市長職務。較之菏澤市原副市長張毓華，梅永紅的辭職顯然引發了更大的波瀾。梅永紅是2010年10月作為中組部從54個中央部委選派到地方任職的66名中青年干部之一。

不同于本地干部，空降的梅永紅帶有鮮明的學院派印記。5年的市長任期，梅永紅為濟寧——這座東方圣城留下了顯著的梅式烙印。

煤炭資源型城市的轉型

煤炭資源趨于枯竭，煤炭價格暴跌，多年來過度開發煤炭資源導致環境惡化……梅永紅上任時所面對的濟寧，是經濟上深不見底的氤氳。

“濟寧年產煤炭1億噸，每年造成3～4萬畝的塌陷地，現在總共60萬畝塌陷地，造成很多農民失地。”嚴酷的現實迫使梅永紅數次疾呼。

“從我們祖輩就開始挖煤賣煤。突然不讓那么干了，簡直不知道日子該怎么過！”兗州煤業工人李杰的說法代表了當時多數一線工人的心聲。

每年數次考察兗礦集團的梅永紅不得不多次深入礦區，與煤炭工人“交心”。獲得一線工人理解后，市政府在梅永紅主導下，制定了逐年下調煤炭開采量的政策。這座因煤而興的城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壓力。

調動在科技部工作十幾年積攢下的各種資源，成為梅永紅解決燃眉之急的最佳選項。而加快資源型城市轉型，建設創新驅動型城市，則是梅永紅為濟寧長遠發展開出的兩大藥方。

那幾年，梅永紅帶領濟寧市考察團頻繁造訪國內外各大高線技術企業。經過一年多的努力，濟寧終于迎來了高新技術企業集中入駐的春天。

2013年7月，投資20億美元的惠普人力資源及產業基地項目落戶濟寧。隨后，中興（山東）智慧城市產業園項目、甲骨文（山東）OAEC人才產業基地項目……紛至沓來。阿里巴巴、大唐電信、騰訊等20多家IT企業也初步達成了進駐濟寧的意向。

梅永紅上任的時候，濟寧市的經濟總量剛剛突破2000億元；他辭職的時候，這個數字已經接近4000億元。

然而，濟寧本地官員對梅永紅的做法莫衷一是。“他當時用的是‘休克療法’。”經濟的陣痛積攢了不少同僚的怨氣。

如今，梅永紅辭職而去，卻令濟寧的轉型之路平添了或多或少的不確定性。

“理想主義的知識分子”

每逢會議活動，在一遭虎背熊腰的山東大漢中間，身材不高的梅永紅總是一個特立獨行的存在。

“濃縮的都是精品。”曾是濟寧官場一句戲言，背后是同僚對梅永紅其人特質的一種復雜感情。

“理想主義的知識分子”是濟寧官場私下里指代梅永紅的標簽。

“他有時會做出理想主義的決策。”濟寧市政府一名官員這樣形容市長任上的梅永紅，“那些決策通常很高瞻遠矚，但有時就未免‘不講政治’了。”

幾乎貫穿梅永紅市長任內的一樁舊案深刻地揭示了梅永紅“不講政治”的個性。梅永紅曾為位于濟寧的凱賽生物一案不惜得罪山東省和中科院。

梅永紅上任濟寧市長之際，正值凱賽生物山東公司（下簡稱凱賽生物）與瀚霖生物專利權爭奪案如火如荼。自始至終，位于濟寧的凱賽生物都得到了梅永紅的支持。然而，有消息稱，山東省視瀚霖生物為其與中科院合作的典范，更將其塑造為“民族生物技術產業化的領跑者”。雖然凱賽生物最終贏得了官司，卻開罪了瀚霖生物以及山東省。

而梅永紅辭職以后入職深圳華大基因科技有限公司的舉動，則更加契合了他“理想主義的知識分子”的標簽。

梅永紅對華大基因及其董事長汪建可謂“不吝溢美之詞”。他曾表示“汪建帶領的華大人懷著一種理想主義色彩，有志于以科學改變國家命運，這在當今中國是極其珍貴的。”

“梅永紅與汪建頗有相見恨晚之意。”曾多次參加與華大基因合作事宜的濟寧市政府官員回憶道，“梅永紅加入華大基因或是基于資深熱血青年奔赴理想戰場的惺惺相惜。”

有人說，梅永紅曾對華大基因久久不能得到“國家有關部門的實質性支持”而憤憤不平。加入華大基因后，他過去科技部政策法規與體制改革司司長的任職經歷，或可幫助華大基因擺脫“孤軍奮戰”的局面。

然而，頗有瓜田李下嫌疑的是，華大基因最遲2012年已與梅永紅產生交集。在其牽線下，華大基因與濟寧市開展了多項合作。梅永紅與汪建的公開交集也始于那一年。

仕途背景與事業曲線的瓜葛，必將使梅永紅的“理想主義的知識分子”形象沾染些許纖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