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凱打“老虎”的背后隱情

張耀杰

19 14年6月27日，剛剛卸任順天府尹的軍警高官王治馨，被大總統袁世凱明令逮捕。10月23日，袁世凱又核準了大理院對王治馨判處死刑立即執行的判決。

當年的順天府雖然隸屬于以天津為首府的直隸省，其行政轄區卻囊括了北京周邊的24個縣域 。袁世凱鐵腕懲辦47歲的副省部級軍警巨貪王治馨，在當年是極其轟動的一件大事。但這件看似事實清晰、證據確鑿的肅貪大案，卻一直被籠罩上了撲朔迷離、以訛傳訛的歷史迷霧。

王治馨的貪賄實錄

1914年6月29日，著名記者黃遠生以《王治馨》為標題寫下一篇新聞報道，翔實記錄了王治馨出賣官位、貪賄枉法的相關事實及坊間傳聞。

王治馨所犯罪行主要包括四個方面：其一是賄委官缺，并且推卸嫁禍給已經畏罪潛逃的舊下屬史久延。其二是向商戶征求勒索各種苛捐雜稅，所有捐款名目及辦法，都由王治馨一人主導。其三是他販運的1萬多兩鴉片在良鄉遭到查扣。其四是卸任之后還要補造報銷憑據提取自己任期的剩余公款。

王治馨在1900年前后因為參與鎮壓山東地區的義和團而立下戰功，被袁世凱保舉為知州。1902年，他追隨趙秉鈞赴天津創辦巡警機構，先后擔任京畿、奉天的軍警高官。王治馨作為徐世昌、趙秉鈞的親信下屬，在軍警界勢力很大。

關于王治馨納賄賣官的種種劣跡，黃遠生介紹說，王的賣官定價是第一等縣的縣知事5000元大洋，二等縣3000元，三等縣2000元。有個人花費3000元買到二等縣的知事，到任沒有5天就賺了5000元。

據黃遠生調查采訪，王治馨之所以能夠在短時間內把順天府所轄24縣的知事賣掉22縣，是因為他巧妙利用了1914年4月的縣知事考試。他把在職的24名縣知事全部送去參加考試，同時又故意拖延報送這些縣知事的保送材料，導致他們不能如期參加考試，這樣便騰出空缺明碼標價地收取賄賂。

其中一名縣知事的父親是現職京官，他得知王治馨的陰謀后，直接為兒子辦理了報名手續。這名縣知事考試合格后，便與代理他的職務的現任知事發生了沖突。畏罪潛逃的史久延即史博泉，在清末曾經擔任官府文案，對于買官賣官的業務十分精通。他自己花錢從王治馨手里買到科員官位，然后專門為王治馨經手買官賣官的貪賄交易。

王案的后續是非

早在王治馨被關押期間，黃遠生已談到他的雙重身份：辛亥革命期間，王治馨回到山東家鄉，企圖聯絡革命人謀求新一輪的高官厚祿。趙秉鈞想盡辦法才把王治馨召回北京，此時的王治馨已經加入國民黨，并且利用國民黨報紙，極力排斥時任外城巡警廳廳長的治格，從而達到取而代之的目的。

江蘇武進人李定夷1915年在上海國華書局出版的《民國趣史》一書中，也談到了王治馨的黨派身份：“王君老同盟會會員，宋教仁被刺后，王于國民黨開會時，在會場上證明系趙所主使。又王為總監時，二次革命事起，曾發護照兩張，運送軍火，接濟民黨，政府已得其證據。此事最為袁總統所疾首痛心。此次拿問，其真因實在于是。”

其實，王治馨與他的直接上司趙秉鈞一樣，一直都沒有失去袁世凱面的信任。1913年7月16日，袁世凱批準趙秉鈞辭去內閣總理職務，由段祺瑞代理總理并組織鎮壓“二次革命”的戰時內閣，趙秉鈞第二天便被任命為直接關系著袁世凱人身安全的步軍統領兼管京師巡警。7月21日，趙秉鈞更是出任負責北京地區戒嚴的北京警備地域司令官，王治馨也一度升任內務部次長職務。

“二次革命”失敗后，王治馨也隨之改任擁有更多實權的順天府尹。1914年2月27日，趙秉鈞突然死亡。此時靠山已失，王治馨被拿下也是分分鐘的事。果然，4個月之后，已經從順天府尹的位置上升任正藍旗漢軍副都統的他，于是被袁世凱下令抓捕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