惲代英對黃埔軍校政治教育的貢獻

杭元祥

創辦于1924年的黃埔軍校，是第一次國共合作的產物。黃埔軍校最顯著的辦學特色是軍事教育與政治教育并重，這也是黃埔軍校區別于以往舊軍校的重要標志。黃埔軍校開政治教育之先河，其教學內容反映了時代潮流、充滿了革命氣息。惲代英作為黃埔軍校杰出的政治教官，為黃埔軍校的政治教育作出了重要貢獻。

惲代英是無產階級革命家、中國共產黨早期領導人、青年運動領袖。據人民出版社2014年5月出版的《惲代英全集》“惲代英生平大事年表”記載，1926年5月，31歲的惲代英受黨的指令，到黃埔軍校擔任政治主任教官，同時任軍校中共黨團書記。12月下旬，離廣州經上海到武漢。1927年1月3日，抵達武漢，擔任中央軍事政治學校武漢分校政治總教官。3月，在國民黨中央二屆常委會二次會議上經吳玉章提議獲任武漢中央軍校委員，后被推定擔任常務委員，實際主持武漢中央軍校工作。7月23日，惲代英離武漢抵達九江，是八一南昌起義前敵委員會成員之一。

由此可見，惲代英在黃埔軍校工作的時間并不長，但他對黃埔軍校和黃埔同學的情感卻是真摯而親切的。他在《黃埔軍校第四期同學錄序》（1926年8月19日）中講到，我從前在上海，曾經有幾回機會可以到“黃埔”來，我自己亦很希望有時候可以為“黃埔”同學盡一分力量，但終以上海黨務關系不能來。第3期同學將要畢業時，我剛參與以黨的全國代表大會來廣州，得與為數次之演講，然亦為時匆匆，未能有親切之接觸。這一期同學入校以后，我始于校中服職，雖以工作范圍之廣大，客觀環境之困難，與我個人能力之綿薄，覺職務上歉疚之處甚多，然得于數月以來，置身于此革命的學校，與我三千同學蓬勃的革命精神中間，身心所受鼓舞之益殊非淺鮮。

在惲代英的眼中，黃埔軍校的地位是極其崇高的。他說，中國人幾乎沒有人不知道“黃埔”，青年幾乎沒有人不希冀能預做一個“黃埔”的學生。“黃埔”是新中國的建造者，“黃埔”的學生人人預備犧牲他們的精力生命，為被壓迫的中國四萬萬人殺開一條血路。同時，他也給有志于“到黃埔去”的四方熱血青年以諄諄告誡，一個人便令“到黃埔去”了，若是他沒有很合當的態度去過黃埔的生活，與很合當的方法去利用黃埔的機會，仍舊未必因為“到黃埔去”便能解決中國乃至自身的問題，這是投考黃埔的青年所必須知道的。

上世紀20年代的中國，列強欺凌，軍閥割據，社會危機四伏，國家處于危難關頭。正是出于對中國革命現狀的敏銳把握，出于對孫中山先生“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三大政策的支持認同，出于對黃埔軍校培養革命人才歷史地位的深刻認識，出于對黃埔同學救國濟民歷史責任的深切期待，惲代英為黃埔軍校的政治教育擬定規程、編著教材、撰寫文章、發表演講，使黃埔軍校的政治教育更加體系化、規范化、現代化，深刻影響了黃埔同學的革命思想、奉獻精神、素質養成。

修正政治教育大綱，完善教學體系。1926年10月7日、8日、9日，《黃埔日刊》連續發表了由惲代英起草的《修正中央軍事政治學校政治教育大綱草案》。其時距惲代英到黃埔軍校擔任政治主任教官一職剛剛5個月時間。《草案》規定了政治訓練應依據的十個條件：一是使學生徹底了解他自己的責任，達到國民革命軍的水平標準;二是使學生徹底了解軍隊中政治工作的重要;三是使學生徹底了解本黨總理學說與三民主義之根本原理，本黨全國代表大會與中央執行委員會宣言決議案之要點，尤其是本黨黨部組織與對農工運動之態度;四是使學生徹底了解中國的國民革命，是歐美資本帝國主義發展成為帝國主義，資本主義控制了全世界弱小民族，打倒了弱小民族本身的農工生產事業時，所發生的反抗運動;五是使學生徹底了解各種與革命運動密切關系的社會科學常識;六是使學生徹底了解世界與中國政治經濟方面各種重要的現象與問題;七是使學生徹底了解革命運動是起于農工群眾的物質要求，革命的勝利，亦必須靠農工群眾的努力參加始能有所保障;八是使學生徹底了解紀律是造成統一集中的力量所必要的;九是使學生徹底了解軍事學術與軍事鍛煉，對于革命意義上之重要;十是使學生徹底了解軍隊中政治工作應注意的事項。這十個條件，實際上就是黃埔軍校政治教育的目的和所要達到的總目標。

《草案》還規定了政治大隊、軍官各大隊政治教育目標、授課時間和具體課目。軍官各大隊的教學內容包括：三民主義、黨史、本黨宣言訓令、黨的組織問題、國民革命概論、帝國主義、社會進化論、帝國主義侵略中國史、中國政治經濟狀況、各國革命史、政治學概要、經濟學概要、財政學概要、經濟政策、農民運動、勞動運動、學生運動、商民運動、軍隊中政治工作、世界政治經濟狀況，此外，還有講演、討論、測驗。這些課程設計和安排，使黃埔軍校政治教育的“課堂開在當代思想潮流巔峰上”。

《草案》的制定和發表，標志著黃埔軍校學生隊的教育形式和教學內容業已形成基本模式，不僅軍事學教授和訓練課目有了具體明確的目標和要求，而且政治黨務的教育與訓練也有了具體明確的目標和要求。

編著教學講義，傳播革命理念。1926年9月，中央軍事政治學校政治部出版印行了惲代英編著的數種政治講義。《惲代英全集》中收錄的有：《政治學概論》、《國民革命》、《國民黨重要宣言訓令之研究》、《中國國民黨與農民運動》、《中國國民黨與勞動運動》。這些政治講義，反映了惲代英的勤奮筆耕，體現了他知識之廣博，視野之開闊，教學研究與時局結合之緊密。

有感于“現有各種政治學書籍，非理論太過陳腐，即與本黨政治學說絲毫不生關系”，他遂“冒險”、“試驗”編輯了《政治學概論》，分為政治、國家，國體、中央集權與地方分權，政體、人民參政的方式，人民的權利，黨等五講，旨在使黃埔同學可以得著許多近代的政治知識，同時了解本黨對于各種政治問題的主張。

為了“打破一般流俗對于革命之誤解”，使學生能根據革命的正確意義了解中國革命運動之何以必然發生，與其何以必然成功，從而確定革命之觀點，他編輯了《國民革命》，闡述革命的意義、中國的革命運動和我們的力量，呼吁要喚起民眾，要聯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奮斗。

《國民黨重要宣言訓令之研究》選取了《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北上宣言》、《關于共產黨黨員加入本黨之訓令》、《召集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等五篇當時最重要的宣言訓令，每一篇宣言訓令之前都列舉了“研究問題”。比如，《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前列舉的“研究問題”達30個之多，包括：歐戰后殖民地半殖民地何故會發生民族革命運動？可以聯合的國外革命勢力有幾種？買辦階級、土豪劣紳如何壓迫人民？他們如何為帝國主義者所利用？等等。通過分析世界之現狀與中國之現狀，他強調要遵守孫中山先生臨終遺囑，為實現《建國方略》、《建國大綱》而不懈奮斗。

《中國國民黨與農民運動》、《中國國民黨與勞動運動》兩冊講義則分別匯集了中國國民黨關于農民問題和勞工運動的文件，目的是使黃埔同學全面了解國民黨的農民政策和對勞工運動之態度與各種主張。

除上述數種由中央軍事政治學校政治部出版的講義外，1926年由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部政治部、廣州國民黨政治講學班印行的講義、單行本還有《中國民族革命運動史》、《世界革命與中國革命》、《國民革命與農民》、《組織群眾與煽動群眾》等。這些講義、著作豐富了黃埔軍校政治教育體系和教材體系。

發表文章演講，影響青年思想。惲代英在他36載短暫而不平凡的一生中筆耕不輟，《惲代英全集》收入了他自1914年（19歲）至1930年（35歲）間所寫的論著、教材、報告、演講等580余篇（部或冊），近300萬字。1926年5月至1927年7月，他在黃埔軍校和武漢分校工作期間發表的就有60余篇。他關注青年思想，關心青年成長，與不少青年學生書信來往，解答他們的人生困惑。很多黃埔同學在入校前就在《中國青年》、《黃埔潮》上讀過他的文章，聽過他的演講。曾慶榴在《黃埔軍校》一書中寫道，惲代英以他敏銳的思想、流暢的文章、熱情洋溢的演說，贏得了黃埔學子的熱愛。那時，廣州幾乎每天都可以聽到他的講演，羊城的報紙幾乎天天都有他的文章。

引導青年正確看待革命。1926年5月末，他在中國國民黨政治講習班發表《五卅運動》長篇演講，指出革命不是難事，也不是易事，我們要宣傳民眾，組織民眾，我們不要空想;我們要認清革命的力量，拉攏可以革命的人，這是五卅運動所得來的經驗。1926年8月刊出的《國民革命和階級斗爭》演講辭中，他指出，國民革命是各階級聯合的革命。但階級還是存在的，仍然有階級斗爭。階級斗爭愈劇烈，則國民革命愈易成功。但其間有些限制，就是在國民革命進程中，農工階級還不好提出“打倒資本家”的口號來，雖然是階級斗爭，一方面仍要不妨害各階級的聯合戰線，這樣國民革命才能成功。這些論述充分體現了辯證思維和實事求是的精神。

鼓勵青年將自己的利益與國家的利益相結合。1926年9月發表的《為自己的利益而奮斗》一文指出，我們并不是專門提倡人類自私心。壓迫我們的是社會的各種惡勢力，我們必須將一切同樣受壓迫的人團結起來，大家都來為自己利益奮斗。1926年8月，在回復《革命青年與家庭問題》時，他指出，你只有奮勇的努力促軍閥與帝國主義之傾覆，國民革命成功，才能解決你的及你家庭的問題，別樣又有什么辦法呢？

剖析革命青年的缺點，引導樹立正確觀念。惲代英認為，來到黃埔軍校的青年大都是富于革命性的，但也存在著好講自由、好講平等、好講理想這三個革命青年特有的缺點。在給黃埔軍校第4期同學講演時，針對這些革命青年的缺點，提出了樹立正確的自由觀、平等觀和理想觀，強調我們要自由，要四萬萬人都自由，要全世界的不自由者都得到自由，不是為個人的自由而求自由的;強調在黃埔軍校平等是相對的，而不是絕對的，在軍紀上有服從的義務;強調要面對現實，適應環境，共同造成一個更有紀律更有團結更有力量的學校。

強調紀律的重要性。發表在1926年5月8日《黃埔日刊》上的《紀律》一文，闡述了紀律對于革命的極端重要性。惲代英認為，沒有真正的革命黨員是可以不遵守紀律的。沒有紀律，就沒有統一的團結，就沒有力量做任何事情。針對一些黃埔同學自認為不久就要畢業了可以不遵守紀律了的想法，他嚴肅地指出，松懈便是萬病的根源。每個同學必須加倍努力地嚴守紀律，反對一切破壞紀律的行為。

今年8月12日是惲代英誕辰120周年，謹以此文表示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