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電視

胡維青

翠薇山位于應縣西南部，系恒山支脈，東接渾源縣，西通雁門關，南跨代縣，北連山陰盆地。主峰饅頭山海拔2426米，為朔州第一高山。山脈走向由東向西延伸，以花崗片麻巖為主。山上植物繁茂，灌木叢生，茂密青翠，故名。

翠薇山腳下的小山村東安峪，是我的故鄉。這里美麗而靜謐，遠離喧囂與浮華。我的童年和少年就在這里度過。在那個物質和精神生活都十分貧乏的年代，能讓我的心飛出這個小山村的，除了山頭高高的烽火臺，就是小小的電視，一臺黑白電視機。

那時電視機是稀罕物，頻道少，節目少，電視劇更是稀缺。記的當年我也就是七八歲，記憶中山村的夜晚特別的黑，風吹著樹葉常常發出種種怪異的聲響;如果天上有月亮，月光下還不斷閃晃著各種飄忽的怪影。我聽多了各種妖魔鬼怪的傳奇故事，膽就比較小，因而晚上從來不敢獨自出門。所以村大隊有了一臺黑白電視機，年輕人都急于一睹為快，我卻不敢獨自去看，只能纏著二舅帶我去。二舅比我大六七歲，經不住我軟磨硬泡，就答應帶我去看一次。大隊院的西北角，有一間大房，大概是會議室，里面擠滿了人，全是站著看的，現在想起來，當年為什么不弄幾排板凳呢。人們大多抽著劣質卷煙，有的還抽著水煙，煙霧繚繞，刺得雙眼直流淚。我人小個低，什么也看不見，又不敢獨自擠到前排，生怕找不到二舅回不了家。二舅沒辦法，只能抱著我看。看一會，累了，放下，過一會再抱起我。電視里演的是日本連續劇《排球女將》，這是我后來才知道的。當時也看不懂劇情，也并不太聽的懂普通話，但我卻好奇地盯著電視畫面，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原來如此之大，如此之精彩。有那么漂亮女人，還穿的那么少;有那么高的房，還有川流不息的汽車。一個奇妙的神秘的世界，漸漸展現在我的腦海，讓我充滿了各種離奇幻想。

過了沒多久，村里一個叫貴旦的大戶人家，是做個體汽車運輸業生意的，也買回了一臺黑白電視機，當時轟動了個整個村莊。貴旦不但有錢，心胸也大，每天晚上早早的就把電視機搬到了當院，這時已經有不少人吃罷晚飯早早帶著凳子或站在院中等候。貴旦家是我家緊鄰，出我門進他門，我看電視再不用求別人帶著了。

電視里除了《新聞聯播》，我記憶最深的，是香港電視劇《霍元甲》。這是我看過的第一部香港電視劇，也是第一部功夫片，哪個臺播放已經記不清，只記得每到要演《霍元甲》的時候，院子里里三層外三層擠滿了老老少少的人，街門口也全是站著的鄉親。在電視劇還沒有開演之前，大家七嘴八舌討論劇情的場景我現在還記憶猶新。當年還沒有閉路電視，電視只有一個V字型的小天線，開機后，不是雪花太大，就是有沙沙的雜音，所以每次開機，先得來回轉動天線，對最佳的角度，圖像聲音才能正常。往往是，貴旦在電視機旁在轉動天線，眾人緊盯著電視屏幕，當聽到幾十人齊聲喊“好”，才罷手。

看電視最讓大家掃興是停電。記的那時停電是常事，可能是農村用電比較緊張吧。霍元甲正在比武，處于下風，于是使出了迷蹤拳，突然“啪

”的一聲斷電了！大家所有的緊張和期待一下散失在茫茫的黑色夜空中。沉寂片刻后，人們一下子像炸了鍋似的，有罵爹的，有罵娘的，也有不動神色拿出水煙袋抽煙的，從兜里掏出瓜子開吃的。還有人建議給鄉里打電話，問電啥時候能來。還有人建議用手電筒電池供電試試……。人們也都沒有散去，還在耐心等，等看下一集。一些年輕人閑不住，就自己編導著劇情，有的說霍元甲勝了，有的說輸了，還有一些年經人，忍不住揮舞著雙手比劃著動作，說這一招穩贏。大家你一言我一句，談論著，談論著，時間就到了半夜，眼見確實沒有什么盼頭了，才陸陸續續開始無比惆悵地往家回。但在人們回家的路上，又往往會聽到《霍元甲》主題歌《萬里長城永不倒》，此起彼伏，高亢嘹亮地響徹了整個山村。

一九八四夏天，正趕上洛杉磯奧運會，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知道奧運會，了解奧運會，還看了黑白電視的奧運直播。說到這，我一直感謝我的一位同學，乳名叫三仁。他是一位體育迷，和我一樣，也是奧運會中國跳高明星朱建華的粉絲。他平時就愛跑呀，跳呀的。每天放學后，我們就在麥場上的草垛里練習跳高。沒有橫桿，就找根向日葵桿兒，用木棍架住，躍身一跳，整個人就陷進了草垛里，鼻子耳朵全是草，但我們全然不顧。

一臺小小的黑白電視機，把我帶進了體育世界，也帶進了體育迷的大家庭里。

現在，黑白電視機已經完全淘汰，不見蹤影了，新的家用電器一日千里，層出不窮。但我至今懷念那臺小小的黑白電視。在那個艱難的歲月里，黑白電視不僅帶給了我無盡的歡樂，也讓我對生活充滿了期待和夢想。它，最早叫我看到了精彩廣闊的大千世界，也收獲了走向世界無窮的希望。黑白電視機，已深深地印在我這一代人的記憶里，略帶些失落與憂傷，雖然逝去，卻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