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春鷹
我們這個民族的公信度由于人們對規則的不恭而受到傷害。
遵守規則和誠信之間的關系很具有一些哲理性。規則是約束人們行為的,是社會對應然行為的抽象。抽象的行為規則很有一些符號特征,就如馬路上的紅綠燈。當規則適用于社會現實的時候,如果現實是虛假的或者扭曲的,規則的意義就不復存在了。把這個意思倒過來說,從虛開增值稅發票到賣假貨,所有逃避規則的行為都是虛假的。在這個意義上,法治國家的前提條件是誠信社會。沒有誠信社會,法治國家就是水中月、鏡中花。那么,一個法律制度的設計,應該怎樣才能使人誠信并自覺地遵守規則呢?
拋卻道德說教,保證規則得以遵守的最有效機制是利益調整。人類社會需要規則,因為規則是社會得以維持的必要條件。在一個特定的空間中,如果只有一個人,規則是不必要的;如果多了一個人,一些簡單的規則就必需了。比如,兩個人如何互不干擾,再進一步,如何互相協調。不幸的是,社會是由很多人組成的,他們不得不依照規則來分享自然、社會、政治和權利資源,因此,規則和人類社會共生,按照自然法學家的說法,是為了保證人類不在互相爭奪中毀滅。國家產生以后,在社會中占支配地位的力量所制定的規則獲得國家強力的支持,但是規則的遵守主要還是要依靠社會成員的內心對規則的尊重,前提是遵守規則給每個人帶來好處。例如,西方社會近代以來法治架構的形成給個人提供了充分的自由和發展空間,人們遵守規則,同時也在法治的范圍內獲得個人的最大利益。
人為什么不遵守規則,或者說人在什么條件下不遵守規則?答案很簡單,如果不遵守規則不會受到懲罰而且能夠帶來利益,那么人們一定不遵守規則。一個社會最可怕的是形成一個破壞規則的鏈條,在這個鏈條的作用下,破壞規則的行為得到最大限度的承認和保護。遵守規則是利益驅動,不遵守規則也是利益驅動。因此,從制度設計來說,迫使人們遵守規則的最有效手段是運用利益機制,使其損失大于其對收益的期待。
然而,這么簡單的問題在我們的社會中卻要復雜許多。中國是儒家思想的故鄉。儒家文化,講究的是禮。禮的核心是不同的社會階級遵守不同的行為規范,所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別親疏,殊貴賤,每個人因為遵守不同的規則而獲得自己的最大利益,社會也因而形成一個和諧的整體。個人的高貴與卑賤經常是和處在什么樣的規則調整范圍聯系著的。故中國雖然是歷史悠久的文明古國,也是世界上最早有成文法的國家,發達的規則曾為亞洲其他國家的楷模,但是不遵守規則,或者遵守與別人不同的規則是隱藏在國人心中的一種欲望,此欲望的實現,即使不能帶來利益,也能帶來與眾不同的感受。即使到了今天,有些人一旦能夠通過不遵守規則或者破壞規則而獲得利益,則不但竊喜于胸,而且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