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糾紛的理想法律圖景

葛峰

由堺雅人擔綱主演的人氣日本律政劇《勝者即是正義》（Legal High）聚焦貼近民生的醫療糾紛題材，劇情節奏毫不遜色于英美律政劇。尤其是片中使用的庭辯策略相當出彩，很多臺詞直指人心，可作為管窺日本社會風貌、法律制度、文化以及人性方面的窗口……

中原沙彌加女士因丈夫身患絕癥，就醫于東都綜合醫院。赤目院長是診療該病的權威，在檢查患者病情后，赤目向中原推薦了具有致命副作用的特效新藥，中原雖表示對新藥有所擔心，但因心存治好丈夫的期待和對醫學權威的信任，簽署了知情書，選擇使用該藥。

用藥兩天后，中原的丈夫終告不治。中原雖對醫院用藥心存疑問，并對赤目簡單致歉、催其出院的態度心生不滿，卻也無可奈何地安葬了丈夫，事后沒有深究丈夫死亡原因和醫院責任。但是，當中原在公司內目睹了以向媒體爆料、上庭訴訟為要挾，脅迫自己老板抬高庭外和解數額的“敲詐律師”九條和馬時，她追求真相和正義的念頭再次浮現……

號稱從事律師界最低端業務的“敲詐律師”九條并非律界新手，他胸前佩戴的磨舊的銀色司法徽章，說明了一切。

擺在九條面前的不利因素至少有這么幾點：病人家屬簽署了知情書、新藥與患者死亡的因果關系不明、醫醫相護、傳統的過失醫療訴訟勝率不足兩成、東都醫院財大氣粗等難題。于是，九條的初步構想是：明著想辦法證明醫院明知新藥副作用過大，卻為盈利和療效聲譽隱瞞實情，以期證明醫院存在過失，即新藥與患者死亡存在因果關系，贏得訴訟；暗里卻深挖赤目院長和醫院治療患者失敗案例的丑聞，放料給媒體，向醫院施壓，以期達到即使訴訟失利，醫院也會因丑聞和集體訴訟壓力而與其達成庭外和解，獲得實際上的庭外勝利。

在法庭上，九條把自己策略發揮到極致，他刻意將赤目院長個人和醫院的丑聞，爆料給媒體，媒體并沒有令九條失望，借用劇中的臺詞來說“人們更喜歡丑聞”，丑聞擊潰了醫院和赤目院長的家庭，赤目院長被媒體刻畫為專橫跋扈、藏有私情的劣跡斑斑的醫生，醫院迫于壓力撤掉了赤目院長，同意和九條達成和解協議，而壓力之下的赤目院長因心臟病發作而離世。

但是，正如經驗豐富的古美門所言，“驅散丑聞最佳的辦法是制造更不堪的丑聞”，古美門通過法庭盤問證人和同樣的給媒體爆料的方法，毀掉了原告方證人的可信度，并借由九條和中原之間的小曖昧，攻擊九條的職業倫理，還將經歷復雜、人生不幸的中原刻畫為不三不四、設套追求高額賠償金的令人不齒的女人，中原和九條的人生受到輿論這把雙刃劍的困擾。

在任何一個國家，醫療糾紛的矛盾都很尖銳，混雜專業醫學知識之后，此類糾紛更是令包括律師、法官和當事人在內的訴訟各方難以應對。偏離審判中心的庭外打斗，雖然會在個案上取得一方當事人理想的結果：或是病患及家屬取得賠償，或是醫院毫發無損，但并不會實現訴訟各方原先所追求的真相和正義，而且，庭外亂斗往往會令各方承受原本不必要的損害。法庭，唯有法庭內的訴訟對壘，才能在普遍意義上促使醫院和病患相互理解，并借此推動醫療科學的進步。

在影片的最后，黛真知子律師發現另一線索，并和古美門一道找出赤目院長在生前力圖證明新藥的確是當下最有療效的藥物的證據。他們通過在法庭上展示數據結論的辦法，說明新藥雖然有副作用卻的確有效，赤目不存在治療過失，繼而論證了這樣一個冷血卻真實的道理：醫學進步的確是由一例例不幸病患的死亡而構成的。最終，醫院勝訴。赤木院長的女兒和中原女士相互致歉，達成諒解。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