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公訴人生

韋貴蓮

“在我們科里，數他辦案最多，結案最快，年齡最大。”說起上海市青浦區(qū)檢察院公訴科副科長楊立新，科長施紅十分贊賞。她指著楊立新的電腦鍵盤說：“你們看，這是他換的第三只了。”只見鍵盤上面白色的標示已沒有蹤影，手指定位點被磨平，字母鍵锃光瓦亮。

稱得上青浦區(qū)檢察院公訴科“最先生”的楊立新，今年54歲，已是兩鬢染霜。他個頭不高，性情溫和，不喜論辯，與《全民目擊》等影片中的公訴人形象——英姿颯爽，慷慨激昂，目光犀利等“高顏值”特質有些差距。他非常低調，非常普通，普通得如同“隔壁家的老楊”。

辦案量：

打開青浦區(qū)檢察院公訴科的辦案數量統(tǒng)計表格，可以清楚地看到，近年來，楊立新辦理的非簡易類案件數量一直排在科室第一名。2012年，辦理86件；2013年，辦理99件；2014年，辦理105件；2015年上半年，辦理58件，超出其他承辦人的辦案數量。除了自己直接辦理案件，他還審批辦案組內檢察官助理辦理的案件。

楊立新辦案數量多，在于他能合理安排時間。在他的辦公桌上有一本臺歷，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辦案活動。各項業(yè)務活動安排緊湊，從閱卷到提審，從聽取辯護人意見到核查證據，從提出補證提綱到撰寫審結報告等，什么時間做什么事情，他安排得井井有條，從不“撞車”，也不拖不欠。

楊立新辦案數量多，得益于他在辦案一線摸爬滾打了多年，積累了豐富的辦案經驗，短時間內對案件能有一個整體把握。只要案卷在手，他便心無旁騖，潛心研究案情。案卷閱看完畢，缺什么證據材料，補偵什么材料，嫌疑人的供述與辯解是真是假，經過他的內心確認，已經八九不離十。再加上詢問證人、核實其他證據，涉案罪名、起訴策略等已經成竹在胸。

楊立新辦案數量多，跟他打字速度快也有關系。60年代出生的人接觸電腦較晚，往往用“一指禪”，輸入速度慢。早在1998年開始剛用電腦辦公時，楊立新就自學了五筆輸入法，背字根，拆筆畫，復雜的步驟已經簡化為條件反射，他一分鐘能打100多字。在參加檢察院舉辦的電腦輸入比賽活動中，楊立新還摘過桂冠。

楊立新屬于“60后”，一般說來，在一線辦案的檢察官，到了50多歲，工作量應該越來越少。早年與他一起的同事，有的已經退休了，有的調到了業(yè)務相對輕松的部門，而他，依然忙碌在看守所的提審室，依然活躍在公訴席上。用他的話說，“歲數大了，反而更忙了”。

辦案難度：

老楊在組內分案時，總是將犯罪情節(jié)復雜、犯罪筆數多、數量大的案件中留給自己來辦，相對簡單的案件交由其他人辦理。

“1·8”特大黃金搶奪案、騙取電信寬帶資費案、非法經營鋼瓶液化氣案等案件，從他手上起訴到法院，均被法院作出有罪的判決。

2014年，青浦區(qū)檢察院受理了張某等22人電信詐騙案，犯罪嫌疑人互相勾結，流竄作案，雇傭電話服務員，利用電信詐騙獲贓款100多萬元，被害人達200多人，案卷20多本，摞起來有半人高。如何將案件證據梳理清楚，楊立新用圖表的形式，將每名犯罪嫌疑人的作案時間、地點、數額一一標出，使人一目了然。楊立新將該案證據提交法庭后，法院對該案當庭作出判決。

判斷一種行為罪與非罪，是考驗檢察官專業(yè)素養(yǎng)的一把尺。犯罪嫌疑人李某駕駛電瓶車在馬路上行走，與70多歲的被害人王某發(fā)生碰撞，并產生口角，雙方互不相讓，繼而發(fā)生輕度肢體沖突。李某在馬路上向圍觀群眾大聲指責和謾罵王某，致使王某心臟病發(fā)作，倒地身亡。

對于這種“罵死人”該如何定性？楊立新找目擊證人了解案發(fā)情況，查閱大量資料，并對國內外各種理論上進行研究。在罪與非罪爭議較大的情況下，楊立新結合案發(fā)的情況，剖析犯罪嫌疑人李某當時的主觀故意，認為犯罪嫌疑人在被告知被害人有心臟病后，仍然不依不饒，隨意謾罵他人，符合過失致人死亡罪的特征。楊立新將該案以過失致人死亡罪提起公訴。最終，李某被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一年。

證據審查：

人們常說，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邏輯，而在于經驗。老楊性格內向，不善表達，剛入行時，與狡猾的犯罪嫌疑人過招還有些稚嫩。隨著辦案經驗的日積月累，以及對法律精神的準確把握，敏銳地捕捉關鍵證據，客觀的還原事實真相，證據拿捏得到位，已成為老楊辦案的絕招。

2014年9月，在辦理犯罪嫌疑人王某職務侵占罪、劉某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一案時，楊立新發(fā)現(xiàn)劉某還有與某公司員工龔某、侯某通謀的嫌疑，但公安機關沒有對龔某、侯某立案偵查。楊立新對二人進行追訴，并列出詳細的偵查提綱。公安機關經過一個月的偵查，最終查清了劉某以30萬元價格收購龔某、侯某竊取鍍金池中黃金的事實。

2007年6月，花季少女小靜與姐姐慪氣后摔門而出，身無分文的她被犯罪嫌疑人姚某誘騙，跟著他從上海到廣西，從廣西輾轉到安徽，多次遭到姚某強奸。后來，姚某與其姐姐合謀將小靜賣給他人做老婆。六年后，小靜的家人報案，公安機關立案偵查。

到案后，姚某拒不認罪，辯解稱小靜自愿與他發(fā)生關系，自愿嫁給別人。關鍵證人姚某的姐姐因病死亡，在此情況下，只有小靜的陳述能否將嫌疑人姚某送上法庭？楊立新本著為案件負責、保護被害人合法權益的態(tài)度，多方收取證據，與被害人及其家屬交談，了解家庭背景，至外地出差核實情況。最終，被告人姚某以拐賣婦女罪（奸淫被拐賣的婦女加重情節(jié)）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工匠精神加上公訴專業(yè)能力，使得楊立新在辦案時能關注到細枝末節(jié)，把案子辦扎實，是最讓領導放心、同事服氣的地方。

“無論辦理的是大案還是小案，楊立新總是全身心地投入。”該院副檢察長周紅亞介紹說。

人文關懷：

楊立新經常用最樸素的話傳遞他的辦案理念，他說：“檢察工作是‘處理人的工作，我一輩子可能會審查幾千個案件，但當事人一輩子可能只跟檢察院打一次交道。如果我沒有盡到責任，讓他們感到司法不公，群眾就會對我們的司法失去信任。”

在辦理王某尋釁滋事案時，楊立新了解到被害人趙某被打成重傷，喪失工作能力，生活一度非常窘迫。犯罪嫌疑人王某無力賠償，被害人家屬多次到有關部門反映情況。楊立新仔細研讀了檢察機關制定的關于刑事被害人救助工作的范圍、原則及具體條件等，認為該案被害人符合刑事司法救助條件，便主動將掌握的情況及意見書面反饋給控申科。同時，聯(lián)系被害人告知其權利。當被害人領到司法救助金1萬元時，他才覺得這個案子辦得扎實了。

2013年5月29日，“小軒軒”的母親朱某在出租房外引火燒水，鄰居徐某見爐火微小，主動拿出準備用來做燒烤生意的酒精，倒在爐內木材上助其引燃，不料火星四濺引燃了徐某手中的酒精瓶，慌亂之余徐某不慎將酒精灑向在一旁玩耍的“小軒軒”，導致其全身30%燒傷，15%深三度燒傷。案發(fā)后，由于自身經濟條件限制，徐某無法對“小軒軒”家庭作出任何賠償。“小軒軒”經歷了兩次植皮手術，治療費用已高達16萬元。這筆高昂的醫(yī)藥費對于這個家徒四壁的年輕家庭來說猶如泰山壓頂，不堪負荷。

該案由楊立新組承辦。楊立新與控申科聯(lián)系，啟動緊急救助程序，指派專人一天內完成救助申請材料的受理和審查，兩天內完成一萬元救助金的發(fā)放。

為了進一步解決“小軒軒”家庭的困難，楊立新與院辦公室溝通，邀請新聞媒體舉辦了“救助小軒軒、執(zhí)法為民傳關愛”救助儀式。全國上百家媒體紛紛報道“小軒軒”故事，微博也同步轉發(fā)上萬次，引發(fā)了一場社會各界救助“小軒軒”的愛心接力。青浦區(qū)院共收到愛心人士來電來訪50余人次，各大媒體報社收到有捐助意向的市民來電來信300余人次，“小軒軒”一家共收到社會愛心捐款15萬余元。

休閑娛樂：

上海司法改革工作已經拉開帷幕，老楊作為首批入額檢察官，除了親自辦案，他還要審核三名檢察官助理辦理的案件，明顯感到更加忙碌，肩上的責任也更大了。老楊又是如何平衡“酸堿”，保持最佳狀態(tài)的呢？

每天早上不到七點鐘，霞光還未鋪滿窗臺，老楊便早早來到辦公室，開始了一天的工作。到了周末，院里靜悄悄的，只見老楊的車子停在樓前，不用講，老楊已經在伏案處理案件了。老楊周末加班已經成為一種常態(tài)，且不領加班費，堅持了多少年，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原來，老楊“減壓”的秘籍是適當延長工作時間，使身體與工作都保持在良好的狀態(tài)。

年輕時，老楊喜歡長跑、打撲克，與同事、朋友們一起“嘎訕胡”。近年來，這些娛樂活動逐漸“瘦身”，時間都埋在一摞一摞的案卷里了。現(xiàn)在的老楊，把生活與工作巧妙地融為一體，在他看來，生活就是工作，工作就是生活。

時光如水，慢慢帶走了老楊的青春年華，沉淀下醇厚的檢察情懷；歲月如歌，見證了一個基層普通檢察官篤行不倦、埋頭辦案的勤勉與執(zhí)著。

組稿：鄭賓 393758162@qq.com

編輯：程新友 jcfycxy@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