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夏迎
國家安全究竟是什么利器?只要手握這個利器,就可以凌駕于法律之上,可以采取“非常”措施,甚至不惜奪去無辜者的生命。它很抽象,彷佛一個過于沉重宏大的敘事背景;它又很具體,似乎小到跟你的每一個生活片段息息相關——作為一部2002年上市的電影,《一級重罪》即使在如今再看依然十分精彩。導演卡爾·弗蘭克林是編織犯罪故事的一把好手,峰回路轉的劇情著實能讓觀者的小心臟多跳幾下。
影片本身的案情并不復雜,最大的難點在于它涉及國家安全,須由軍事法庭管轄。但僅僅這一點,就讓即便經驗豐富的常勝律師克萊爾也難以招架。
模糊體制的潛規則效應
對于克萊爾來說,軍法條款的突擊學習并非主要問題,了解其背后的邏輯才是真正的難點。若非有久與軍方打交道的律師查理相助,她恐怕分分鐘就被“潛規則”給玩壞。面對含糊不清的審判程序、隨心所欲的裁判規則,律師體驗到的只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原應被采信的證據被輕易否定,原應通過的要求被任意駁回,律師的辯護權能被隨意剝奪,判決結果可以討價還價,案件本身隨訴隨撤——一切都以軍方的需求為準。片中查理道出了一句真理:“軍法體制以否決為基礎。挑戰體制?不。照體制內的游戲規則。挑戰必輸無疑。”而遵從游戲規則,就意味著法律基礎的崩塌,讓辯護淪落為一場危險的博弈。
對普通民眾的監控向來被視為違憲,但肩負保護“國家安全”責任的特權群體自然可以無視既定規則。影片中,克萊爾的住處被肆無忌憚地安裝了監聽設備,外出也時時受到跟蹤,甚至被制造車禍幾乎喪生。這些手段中的任何一條都足以構成一個刑事案件,卻被理所當然地容忍下來。這也代表克萊爾放棄自己原生的話語體系,被迫進入軍方所構建的語境之中。在此語境下,律師們不僅需要警惕自己的生命安全,還需要通過各種怪招來搜集證據。所謂不按常理出牌,實則無奈之舉。
無人不受害的叢林
故事開頭的“受害者”朗,事實證明原本也是特權群體中的一員,甚至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并非無辜的例外,只是體制的犧牲品。當年因任務需要,上級對朗與戰友的濫殺平民實際上抱有放任甚至支持的態度。朗被起訴時所背負的罪名,實際上是整個群體所犯下的,朗不過是為組織頂包而已。他被推出來,目的只是讓身后的群體可以繼續維持潛規則。朗無疑是個罪犯,卻又顯得冤屈。不管從什么角度看,這都是一本算不清的爛賬,如要深究,則體制之中沒有人不是加害者,也沒有人不是受害者。如果朗被軍法處置,除他之外的人或許可以暫時從中獲益,但他們對于這種邏輯的默許,可能使類似的命運在未來的某一天也降臨到自己的頭上,其結果是兔死狗烹的傳說最終成為人人自危的常態。
法律與政治的邊界
影片中,敘事者對法律與政治之間的灰色地帶展開了合理的想象。體制深處是法律不可及之處,從灰色漸至深黑。與之相對,體制之外的透明化社會,則被描述為因規則明確而安全穩固之地,從灰色漸至純白。法律是否能遏制權力之手的無限延伸?對此作者看起來持悲觀態度。雖然案件最終在兩位律師的努力下以軍方的妥協而告終,但贏得勝利的仍然不是事實真相。利用潛規則進行的博弈,本無正義可言,最終也無法讓正常的法律手段得以昭彰。軍方的撤訴不過是在利益權衡之后又一次居高臨下的通知而已。
作者似乎想探討一個議題,以國家安全為由,權力究竟可以到達怎樣的界限,而他給出的答案是:無限。在這樣的背景下,律師們對于真相的追尋雖可圈可點,卻顯得天真爛漫。不過,這種天真本身,以及兩位律師之間去功利化的搭檔情誼,給原本黑幕重重的背景添上了一道溫暖的色調。他們所代表的法律規則本該呈現的透明與確定,成為影片最后的救贖。
編輯:薛華 icexue032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