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殺段德昌

廖春梅

段德昌是土地革命戰爭時期湘鄂西革命根據地主要創建人之一，中國工農紅軍杰出指揮員、軍事家，共和國歷史上36位軍事家之一，100位為新中國成立作出突出貢獻的英雄模范之一。

他因為“肅反”被“左傾”機會主義者錯殺。毛澤東曾為之流淚。新中國成立后，毛澤東親自為他簽發了共和國第一號“烈士證”。

一

段德昌，字裕后，號魂，1904年8月19日出生于湖南南縣南洲鎮火箭村。他1922年參與組織馬克思主義學習小組，進行愛國學生運動：1924年創辦新華中學，傳播進步思想：1925年“五卅”慘案后，發起組織“青滬慘案南縣雪恥會”，查禁洋貨，嚴懲奸商；同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到黃埔軍校第四期學習；1926年6月，到同民革命軍第8軍第1師政治部工作，參加了北伐戰爭。1927年國民大革命失敗后，段德昌轉入鄂西農村從事農民運動。1928年年初，段德昌組織、領導了“年關暴動”，除掉劣跡昭著的土豪劣紳40余人，殲敵300余人，繳槍100余支，組建公安縣赤衛隊。6月，段德昌任中共鄂西特委委員、鄂西游擊總隊參謀長、獨立師師長，率部在監利、沔陽交界地區創建游擊根據地。7月，紅六軍、紅四軍會師公安，組成紅二軍團，段德昌擔任紅六軍副軍長兼十七師師長，9月改任紅六軍軍長。

1929年3月，段德昌在洪湖組建鄂西游擊大隊。1930年2月，他兼任中國工農紅軍第1縱隊司令，參與創建以洪湖為中心的湘鄂西蘇區，使江陵、石首、監利、沔陽、潛江等縣基本連成一片；6月，段德昌率部南下，全殲湖南華容守敵，繼而攻克南縣縣城；11月4日，攻克津市；12月初，組建新6軍并任軍長，相繼挫敗了國民黨軍第一、第二次“圍剿”。

1931年夏，在蔣介石對洪湖蘇區的第三次“圍剿”中，段德昌率紅九師二十六團在龍王集、文家墩、新溝嘴三次戰役中取勝，迎接賀龍紅三軍東進洪湖，殲敵12，000人，繳槍8000余支，史稱“襄北大捷”，從此段德昌有了“常勝將軍”的美譽。

1932年7月，蔣介石調集10萬重兵，第四次圍剿洪湖蘇區。因以夏曦為首的湘鄂西中央分局執行王明“左傾”路線，要求紅軍打陣地戰，導致第四次反“圍剿”失敗，洪湖蘇區幾乎全部喪失。段德昌帶領紅軍從隨縣出發，翻越桐柏山，進入豫西南，進行了極為艱苦的轉戰，于12月下旬到達湘鄂邊蘇區。兩個多月，部隊跨越五省，行程3500公里，歷史上稱為“七千里小長征”。

二

由王明把持的黨中央派夏曦來到湘鄂西蘇區后，極力推行王明“左傾”路線，不作調查研究，便全盤否定湘鄂西紅軍的巨大業績，指責蘇區是“富農路線統治”，把“肅反”作為最突出、最緊迫的任務，并以湘鄂西中央分局書記、湘鄂西軍委會主席的名義發布“肅反”命令，成立以夏曦為首的“肅反委員會”，設置獨立的肅反機構“保衛局”，采取逼供、誘供、指名問供等手段，隨意將被“審查”對象逮捕或處決。從1932年5月至1934年秋。他們在湘鄂西蘇區內部進行了4次大“肅反”，使紅軍損失了1000多名各級指揮員，地方政權領導和無辜群眾被錯殺多達7000人。其中有紅三軍政委萬濤等一批根據地和紅軍的創始人。

針對夏曦大搞“肅反”擴大化，段德呂曾當面指責：“你把根據地搞光了，成千上萬的共產黨人被你殺了，你是革命的功臣還是革命的罪人？”夏曦因而決意除掉段德昌。

1933年4月下旬，夏曦通知段德呂到中央分局駐地金果坪開會，段德昌自知不妙，但仍鎮定自若地赴會。行前，段德昌對愛人劉淑云說：“夏曦要繼續殺人，我反對，他殺的全是我們黨的精華，我不痛心嗎？我估計他會對我下手，你要保重，你腹中有孩子。我們從洪湖一路打過來，征戰5省，行程7000里。你將來生了孩子，如果是男孩，你就叫他段五省，如果是女孩，你就叫她段七千，以示對我的紀念好了。”

果然段德昌一到金果坪，就被夏曦以“改組派”“逃跑主義”的罪名逮捕。段德昌雖立下了“給我40條槍，3年內不恢復洪湖蘇區，提頭來見”的誓言，但仍被拒絕。段德昌還將于謙的《石灰吟》“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閑。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一詩抄下，貼在羈押的石洞中，以抒其懷。賀龍聞訊拍著胸膛對夏曦說：“我了解段德昌。我擔保段德昌不是改組派！”可夏曦威脅賀龍：“你擔保他，誰又能擔保你呢？這是中央分局的決定，你敢反對？”賀龍悲痛萬分地對段德昌說：“德昌，我胡子保不了你。對不起你，但黨和洪湖人民是不會忘記你的！”

1933年5月1日下午3點，在金果坪江家村的山坡上，夏曦宣布了段德昌的所謂“罪行”和執行死刑命令。段德昌喝道：“不要用子彈，留下一顆子彈去打敵人！”他深情地對在場的干部群眾說：“共產黨人砍腦殼也要講真話。我相信中國革命一定會勝利。紅軍要打回洪湖去，不要忘記了洪湖人民：紅軍要趕快恢復黨的組織，沒有黨的領導，紅軍寸步難行。肅反肅到德昌止，再也不要自相殘殺了！同志們，永別了！祝革命早日成功！中國共產黨萬歲！蘇維埃萬歲！”賀龍端著一碗粉蒸肉來到段德昌面前，含淚說：“德昌，吃點吧。”段德昌抬眼看了看賀龍，幾滴淚珠滾了下來。賀龍喝令左右：“給段師長松綁。…戰士們不敢動手，賀龍就親自為段德昌解開繩索。段德昌接過粉蒸肉，拿起筷子，吃了幾口，深情地望了望賀龍，挺胸走向刑場。段德昌，這位為創建根據地苦苦奮斗的軍事奇才，蔣介石懸賞5萬大洋取其首級的名將，片刻便被“左傾”機會主義分子砍死，時年29歲。

三

彭德懷在《彭德懷自述》一書中，對段德昌給予他的關懷、教育和培養，表達了無限的敬意與感激之情。其中寫道：“關于我的入黨介紹人，在‘七大以前。我寫的是南華安特委，在近幾年寫的是段德昌同志。在‘七大時期，任弼時同志主持寫關于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我也參加了。在研究的過程中，當研究段德昌的歷史時，弼時同志對段德昌同志的堅貞不屈作了比較詳細的介紹。我聽后，非常難過，也非常感動。為了紀念他，也就是為了學習他，在‘七大以后，問到我入黨介紹人時，我就說是段德昌。”

1921年4月，毛澤東以省督學的身份到安鄉考察教育時，段德昌陪毛澤東在南縣進行了考察。毛澤東實事求是的精神，深深地感動了段德昌，而段德昌機敏、好學、上進的精神，也在毛澤東等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次年，段德昌受毛澤東邀請來到長沙，一起參加革命活動。被毛澤東稱贊為“好同志”。

1927年春，已是國民革命軍第八軍第一師政治部秘書長兼《北伐周報》主編的段德昌，拜訪了在武漢住地撰寫《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的毛澤東。兩人談起古今中外的軍事思想和著名戰例，分析中國革命形勢，展望革命未來，一直到金雞報曉。

深厚的革命友誼，讓毛澤東與段德昌心有靈犀。1928年1月，毛澤東在井岡山革命根據地提出的“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的游擊方針，竟然與遠在千里之外的洪湖領導游擊戰的段德昌所提的“十六字訣”——“敵來我飛，敵去我歸，敵多則跑，敵少則搞”異曲同工。

1931年11月，在江西瑞金召開的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上，毛澤東向代表們介紹了段德昌在湘鄂西蘇區取得的突出成績，提議他為中華蘇維埃政府執行會委員，段德昌順利當選。

1944年4月。中共在延安召開六屆七中全會時，通過了中共歷史上第一個關于歷史問題的決議，為召開黨的“七大”和全面清算王明“左傾”路線做思想和組織上的準備。會上，毛澤東親自提議為冤死的段德昌平反昭雪。6月11日。中共“七大”決定召開段德昌等死難烈士追悼大會。17日，大會在中央黨校大禮堂舉行。毛澤東、朱德、劉少奇、周恩來、任弼時等中央領導及“七大”全體代表、延安各界代表參加大會。毛澤東擔任主祭，并題挽詞：“死難烈士萬歲。”這也是段德昌被害后第一次享受組織的祭祀。

1952年8月3日，毛澤東為段德昌簽發了“中共字第零零零一號”“革命犧牲軍人家屬光榮紀念證”即“烈士證”。將段德昌排在第一號。足見其對中國革命的貢獻，也足見其在毛澤東心目中的分量。

1955年解放軍授銜時，毛澤東對段德昌這個軍事英才死于“左傾”路線，多次表示惋惜。在聽取彭德懷和總干部部副部長徐立清的匯報提到段德昌時，毛澤東激動得淚流滿面。

1953年1月，段德昌的忠骨自犧牲地遷葬于鶴峰下坪，1962年再遷至鶴峰滿山紅烈士陵園。

責編/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