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的告白

陳振華

“啊？誰？”我驚愕地張大了嘴巴。

“我的親——生——父——母。”陳濱一字一頓地說，語氣中充滿憤怒和悲傷。

“我不會見他們。”陳濱低沉卻決絕地說。

也許旁觀者的我無法理解陳濱從小無父無母的孤獨，我無言以對。

這幾天也不知道司小南怎么了，說家里有點事，不回來住了，打電話給他，要么不接，要么不耐煩地說幾句就掛了電話。司小南各方面都挺好的，對我也好。感覺他爸媽的感情不是很好，問他家里的事，從不愿多說。

正胡思亂想著，聽到敲門聲，以為是小南回來，馬上起身去開門，門口站的是陳濱。他回來給奶奶拿換洗的衣物，順便還我墊付的醫療費。

怕傷他自尊，我沒推辭，原本這錢我沒打算要他們還的，奶奶和他相依為命，收入微薄，況且他正上大學，日子清貧，讓人產生想幫幫的念頭。

進屋，給他倒了一杯水。

“奶奶那天摔倒，是因為她——生我的那個人。”母子之間那根紐帶還沒有連上。

“她得了尿毒癥，已經晚期。”

我愕然。

“奶奶心善，給她熬了湯，剛下樓，心臟病發作，幸虧你遇見，送到醫院，不然，我就見不到奶奶了。謝謝你！”

“你一定好奇，怎么生活了那么多年，父母才出現。”

我無法接話，他只管自顧自地說。

讓他傾吐出來吧，這樣他會好過些。

“奶奶讓我原諒她，說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她費盡周折，打聽到我的消息，沒想打擾我，只是遠遠地看我一眼，然后就默默離開。”

這時司小南回來了，見到陳濱，滿眼憤怒，陳濱很尷尬，說了聲“小南哥好”就走了。

司小南一聲咆哮，估計陳濱在走廊都聽得到：“他怎么在這，你給我說清楚！”

本來想解釋的，看他那德行，我懶得說。

“知道陳濱是誰嗎？”

我看了他一眼，沒理他。

“他是我爸和別的女人生的私生子。”語氣悲傷又憤怒。

“啊？這怎么可能？”我如同跌進迷霧中。

“爸爸有個初戀情人，他們非常相愛，可是奶奶不同意，以死相逼，非要爸爸娶奶奶相中的——就是我媽媽。媽媽愛爸爸。

“爸爸也承認媽媽很好，可是他們沒有感情，除了爭吵，就是沉默，最后爸爸都懶得吵了，也不愛回家了。

“要是沒有我，爸爸媽媽早就散了。

“我真苦惱，突然多了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這幾天看見的都是媽媽的眼淚，爸爸的沉默。”司小南長嘆一聲，無助又無奈。

斷斷續續地，我知道了關于陳濱媽媽的故事。

溫青竹和司文（司小南的爸爸）很相愛，因為司文母親的反對，溫青竹很痛苦，傷心地離開，去了南方，兩年后同學聚會，又見情人，兩人都很激動，已婚的司文勸溫青竹找個好人嫁了吧，可溫青竹堅決地表示如果不是司文寧可終身不嫁。那晚溫青竹把第一次給了她深愛的人，然后又遠走高飛。不想有了陳濱，自己又患了尿毒癥，實在無力撫養孩子。這次回來，她不想打擾任何人，只是想在離世前，再看一眼她愛的人和愧對的兒子……

幾天之后，溫青竹躺在深愛的男人懷里、望著兒子靜靜離去，盡管沒有聽到渴望的“媽媽”這個稱呼。

陳濱的奶奶也很快去世，這對陳濱的打擊很大，本就瘦削的臉成了一條，他還沒有足夠的能力應付這世間的突發狀況。

那天，司小南的爸爸媽媽、司小南和我去墓地，遠遠地看見陳濱也在，他跪在他媽媽的墓前，仿佛在告白什么……

陳濱，回頭看看，你將不再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