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光（外二首）

鄭德宏

舊時光（外二首）

鄭德宏

樹葉從母親的腳趾爬上頭頂。一陣風撩過來，

水波一圈一圈，仿佛你臉上的皺紋。

草葉上，一只甲蟲背著另一只甲蟲，

一首老情歌，壓得它們喘不過氣來。

陽光中奔跑的孩子，

我是我舊年的影子。

午夜，一列火車停靠郊野站點，

困頓中熟睡的旅人不知今夕何夕。

餐廳的玻璃門是自動的，有人進來，有人出去，

美麗的面包和甜點爛在肚子里。

你在一天天老去，

所謂舊時光，就是余生。

月光照進窗戶

月光照進窗戶，躺在床上，靜如處子。

我摟著月亮入睡。

月亮的身子骨軟得像一灘水，肆意流淌。

雪白的墻壁，樹影婆娑，狐妖出沒。

床底下，一只拖鞋擺在那里，另一只拖鞋不知去了哪兒。

蒙面的強盜，自窗欞爬上屋檐，遁入夜色。

萬物熟睡，清風亂翻書，我一目十行。

銅鏡里衣袂飄飄，愛人在夢囈中當了皇后。

我摟著月亮入睡，

天上一秒，人間百年。

和一只鳥兒長久地對望

一只鳥兒，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目光之輕，輕過羽毛，輕過塵埃。

一只鳥兒，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她的眼睛住著一間茅屋，一位詩人。

我們長久地對望著，不關風月

眼里乾坤，一動不動

和一只鳥長久地對望，一只鳥變成二只鳥，三只鳥……一群鳥，

她們在我眼里撲騰著，喧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