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蟬記（三首）

陳魚觀

聽蟬記（三首）

陳魚觀

采茶女

別人的樹是好的。水是好的。瓷片也是好的……

能夠與這些好相提并論的

還有嘴唇、舌頭，以及向下的一切

我從向下的過程中回溯日歷，以及被日歷翻去的

澹澹桃雨、青青杏衣……

她們生在溪流的深處，斜戴斗笠

黑發夾著云霞飄散，眼睛黑色藏在黎明之前

拋歌慢慢，等天主鳥飛來

家園雖已經破敗，但還是要回到這里

四季八節，焚香、燒紙錢，跪拜動作得心應手

留一種嫩如此奢侈，更一種綠

當無人時，就轉述偷聽來的風語

或落在樹葉上，該去的地方五世同堂、妻妾成群

孩子屬于全部財產，夢一樣的富足

或只有她們——為一座山送別陽光

看一點點的紅被另一座山吸干

聽蟬記

密集的，瑣碎的聲音，

連綿不絕的，爬高的將你淹沒。

未來注定是一條

鉆入土地的蟲，疲憊的孤僻的

被隱瞞的聲音……

荷花站在水中，沉睡的早晨，

竹葉伸出手，蠻橫地霸占光影。

無處躲藏的聲音，天空退到了白云深處，

我不知道的你躲在哪里？

在一夜大雨的間隙——

離開的告白，習慣遲緩地醒來，

聲音蟄伏為蛹，寫上憂郁的地址，

收入一張扉頁背面，

留給秋天，一本書的躁動。

藍月亮，或一具藍色胴體

女人習慣讓輕紗蒙上臉，

躲到秋天身后，試探我與她的距離。

我死死盯住她的眼睛，

希望從中看出一個藍月亮的升起。

等待多年，藍月亮從河的下游失控——

咬噬著凌亂的骨頭。

無節制的憂郁率領所有藍色

投入一片海，吹奏昨夜的風笛。

藏匿于身體的藍月亮

被秋風送走，望鄉天空沒有一滴雨。

人生或需要經歷兩次藍月亮，

一個在出生時，另一個寫給死亡的名詞。

女人眼睛已流不出藍月亮，

一具凝固的藍色胴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