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簽記

韓晴

去年8月，我隨文工團舞蹈隊到丹東參加省運會的開幕演出。得來空閑之時，丹東好友約我去爬五龍山，欣然答應后，便由他驅車行駛，一塊兒徒步登山去了。

經過反復地繞山，攀爬高高低低的石階，當我們快到山頂時遇一山洞，里面有尊菩薩石像，洞里還有山泉水流經山石的胸壁上。

好友約我抽簽。對于抽簽，我當時懷有不太情愿的態度，怕簽上的“答案”讓我太信命。若是抽得不好，興許讓自己的郁郁寡歡占了意志的上風，從此當我遇上一丁點兒的不順時，都會賴上那個“答案”。但人們對算命這種霧霧昭昭的事兒多少充滿一絲好奇，它也許是一種最輕微的賭博，賭的是命運的吉祥壽數，賭的是類似一種“輸乃兵家常事”的鐵魄心理。于是，我抽了，晃晃晃，晃晃晃，一些不安分的簽兒開始嶄露頭角，簽筒里參差不齊地冒出一些關乎我命運的竹簽兒。在那一瞬間，我隱約感到命運暗中交錯的幸運與隱患，它們都在我的手里，醞釀著屬于我的定數。最后，一根竹簽，或許太“沉重”，迫不及待地掉了出來。我撿起來，上面寫著“下簽七十四”。

好友在我之前抽了一個88分的上簽，他怕我不高興，又怕以己之心認為我不高興反而把我想得狹隘了。他不說話，我看出他的小心翼翼，我說：“沒事啊，這命運不都及格了嗎！還想怎么好啊，讓那些不及格的人怎么過啊！”

是的，我一直以“命運及格”的樂觀心態看待這件事情，而且我清楚地記得山洞里的那個老師傅說這簽“保質期”一年，我想時間那么短，自不用憂心在意。

下山時，我見一個老師傅，展開簽文，請她看卦。她問我求什么，我說求學業。老師傅很慈祥，似乎經她的眼神看看你，就會化解身上凡庸的困擾。老師傅看了看，聽說我求學業，她搖了搖頭，好像事實已被框定，你怎么都走不出這一紙簽文了。

我還在樂觀地做我自己，歷史沉淀的韌性讓我在這一時刻不懼眼前的74分，或者說是不信，我不相信這種廉價的迷信，我那時認為自己一切皆好，既有追求，又有從追求中讓靈魂羽化的魅力，我認為萬物皆備于我，只要踏實地走好腳下的路，74分簡直是太暫時的事了。

后來，我確實遇見了簽文上所說的什么“鵠鳥入水四處無援”的事，當我的心境與簽文上那些用隸書寫就的古體詩那樣相近時，我第一感到命運的神奇，第二感到那張簽文頓時化成了一個威嚴的墓碑，高大淩歷，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凹進了堅硬的石碑。

可是，生命總得繼續，經歷總為暫時，老師傅說簽文的“保質期”只有一年，我認為有它的道理。我們身體里分泌的激素不可能每天都相同，我們血液起伏的波瀾不可能每一時刻都一致，我們洞察的這個世界也并不是一座蠟像館，我們常說的“萬事如意”也只不過是虛擬的祈福。所以，世間百態、人生坎坷，由無盡的“暫時”組合成了人的一生，在任何時候，都不要過于糾結自己的不順，當時過境遷，你是否還會認為曾經的一些雜思在今天依然有價值？

所以，當你哭過、糾結過、無助過之后，請想想老師傅的那句話：“這個簽，‘保質期只有一年！”只要你堅持曾經的自己、完善未來的自己，你的竹簽兒定會陽光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