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削

李吟

王鐵是位有錢人。有錢人的吃喝愛講究。

王鐵近期迷上了吃魚，只吃黃骨魚，這魚在大寧河里已不多見。奇怪了，王鐵的女兒王佳總能買到黃骨魚。王佳說是她同學的父親在一個神秘的地方撈上來的。黃骨魚不是天天能撈到的，得禱告，得上香。王佳說得很神秘，很虔誠的樣子，王鐵卻不置可否。魚貴重，價錢就不菲，300塊錢一斤。王鐵能吃上黃骨魚，他驕傲。

王鐵得到王佳買回來的黃骨魚，便親自動手，或煮，或煎，或烤……黃骨魚味鮮美，且有營養。王鐵給女兒吃，女兒不吃;給妻子吃，妻子說她沒那么奢侈。王鐵不生氣，依然吃黃骨魚。

王鐵吃完魚后，總會牽著半人高的灰色狼狗去收賬。王鐵放高利貸，也就是民間說的放水錢。王鐵過去開過煤窯，賺了不少錢;妻子開著酒樓，富婆嘛。王鐵家不差錢。王鐵文質彬彬的樣子，拳腳功夫卻不錯，他牽著狼狗進入債主家，債主打哆嗦，誰還敢賴賬？

傍晚，王鐵牽著狼狗要出門，王佳回來了。

王佳提著塑料袋，里面有幾條魚，嘿！黃骨魚到家了。王佳有一個星期沒買回黃骨魚了。王鐵大喜，接過王佳手里的塑料袋，涎口水都快出來了。他猝地親了一口王佳的臉。

王佳十三歲，很漂亮的小姑娘。王佳一巴掌扇在王鐵的手上：“親我啊？老爸，剝削者。”

王鐵大驚失色。

王佳又說：“老爸王鐵，不忘剝削。”

王鐵呆了一會兒，便笑：“學到新詞兒了？我剝削誰呀？”

王佳的一雙大眼很扎人：“剝削借你錢的人。”

王鐵說：“別人借錢，就得付利息，天經地義。”

王佳說：“你放3%到10%的利息，剝削不一般。”

王鐵急了：“王佳，少放肆，你懂幾個問題？”

王佳說：“我只懂這一個問題。宋春春的爸爸借你的錢，5%的利息。她爸爸受傷了，求你少點利息，你怎么不同意？”

王鐵說：“規矩！沒人敢破壞我的規矩。”

王佳說：“你剝削，吃高價魚，不怕魚刺卡喉？春春說等會兒親自給你送魚來，你吃嗎？”

王鐵一怔，忽然大怒，伸出巴掌要打王佳。

王鐵的巴掌沒有響在王佳臉上。忽然，他笑一笑，牽著狼狗走了。

王鐵去了宋矮子的家。宋矮子就是王佳說的宋春春的父親。

王鐵心情不爽，腳步咚咚咚地響。狼狗的腳也咚咚咚地響。

王鐵走到院里，喊一聲：“矮子，給我滾出來一下。”

宋矮子沒滾出來，出來一位小姑娘。小姑娘背上背著一個嬰兒，是她的妹妹。

宋矮子借王鐵的錢買了一臺挖掘機，剛掙三個月的錢，挖掘機被塌方砸毀。宋矮子從駕駛室里跳出來，腿斷了。宋矮子剛出院，妻子患腦溢血去世了。

王鐵問：“你爸爸哪去了？”

春春眨眨眼：“下雨了，爸爸去撈黃骨魚。”

王鐵大驚：“你爸爸也能撈到黃骨魚？”

春春說：“大寧河里，只有盧爺爺和我爸爸能捕到不少黃骨魚。”

王鐵問：“為什么？”

春春說：“爸爸不會說。我也不會說。”

王鐵高興了：“給你爸爸說，把黃骨魚賣給我。我出價不低。”

春春眼兒一瞪：“我爸爸腿還沒好利索就去撈魚還你的債。你剝削我爸爸，上個月你還打他幾耳光，他哭了。你剝削我爸爸。你女兒剝削我。”

王鐵大驚：“你也說剝削？佳佳怎么剝削你了？”

春春仰起臉蛋：“我賣給佳佳的黃骨魚每斤350元。爸爸過去賣給別人每斤300元。佳佳多給我50元。佳佳沒你心狠，好像她沒有剝削我。”

王鐵目瞪口呆。這時，屋檐下的燕窩里飛出一只燕子。燕子銜著的糞便掉下，王鐵猛后退，啊地叫出一聲，糟糕，下巴脫臼了。

王鐵捂住嘴巴，連忙朝醫院跑。

王鐵去了醫院，醫生給他將下巴合上位。

王鐵回到家，垂頭喪氣，還把狼狗踢了幾腳。

王佳聽見狼狗叫，跑出來，一臉疑惑：“爸，你嘴巴好像有點歪。”

王鐵搖搖頭：“嘴巴歪？我嘴巴沒歪。佳佳，我給你每斤魚錢是300元，你給春春卻是每斤350元，多的錢哪來的？”

女兒一笑：“爸，別擔心。我剝削媽媽的錢。”

王鐵一張嘴，想吼出一聲，下巴又脫臼了。

王佳急了：“爸，你怎么了？你閉上嘴，我繼續買黃骨魚給你吃。對不起，我不該說你剝削人。你不會剝削春春家了。你看誰送魚來了？”

王鐵猛轉身，身后走來一位小姑娘。

王鐵瞪著眼，頭一點，真奇怪，嘴巴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