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時刻

羽沐

我已經很久沒有打開word文檔了，自從高考倒計時從三位數變成兩位數的時候。同桌說高考就是個折磨人的小妖精，我們必須要放下手頭的一切任務來專心應對它。

所以在這些時日，我專心致志地與它斗智斗勇，所幸當6月8號下午5點的鐘聲敲響時，它痛苦地灰飛煙滅，我們如同苦行僧一般的高中生活，也徹底結束了。

當天晚上，我們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游走，暢飲，狂歡，享受我們自出生以來最自由、最暢快的一個夜晚。我們的身體里流淌著最狂熱的鮮血，像是掙脫束縛的幼獸，眼眸中隱藏著最痛快的欣喜。

我相信，再過五年，甚至是十年，我們也仍然會牢牢記得這個夜晚，我們像是被綁在十字架上的耶穌，經歷三天痛苦的折磨以后以最肆意的姿態迎接新生。

所以我們像是過復活節一樣，放浪形骸，吃飯，K歌，連平時最安靜的女生都喝得滿臉通紅，倒在閨蜜懷里傻笑。在這個夜晚聚在一起的我們每一個人，都曾經歷過去年的高考失利，也經歷了這一個年頭從身體到心理的雙重壓力，相互扶持著走完了復讀的這條路，然后迎戰高考。無論最終的高考分數是多少，我想我們這些人，都是勇士。

我們都在為勇士精神干杯。

我第二天早上是在閨蜜的床上醒來的。從五歲以后一直都是一個人睡的我，在早上第一縷陽光照進臥室的時候朦朧醒來，卻發現眼前自己的枕邊還有一張臉！那樣的驚悚不是誰能承受得了的。幸好我沒有遇事慌張就尖叫的習慣，不然起床氣嚴重的閨蜜一定把我摁在床上分分鐘把我蹂躪到不成人形不可。

早餐是閨蜜的老媽做的，我們兩個人都頂著宿醉以后有如千斤重的腦袋，草草地就著面包片喝了一杯牛奶，然后窩在沙發里一起發呆。

我們悲哀地意識到，這是我們從記事以來，第一次沒有任何關于學習的壓力可以隨意玩，可問題在于，我們已經不會玩了。以前上學的時候在桌子底下偷偷玩手機看小說的擔驚受怕再也不會有了，可曾經最向往的光明正大如今卻突然索然無味。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沒有一天不是夢想著能夠畢業擺脫上不完的課和做不完的習題，結果現在真的擺脫了，空下來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供揮霍，我們卻突然膽怯了，除了發呆以外找不到任何可以做的事情了。

閨蜜說，咱們倆是不是有受虐傾向啊？

沒準兒。

而在接下來一個星期的時間里，我每天都會在6點左右驚醒，從床頭把手機摸過來看時間，又匆匆忙忙起床穿衣，直到洗漱完畢徹底清醒了才意識到，哦，我畢業了，我再也不用去哪個每天早上都會一邊刷牙一邊咒罵的那個學校了。

可這骨子里涌上來的悵然若失又是什么鬼？我一定是有受虐傾向，一定是這樣。

無事可做的我開始收拾自己這四年來的高中生活用過的所有教材、筆記、參考書和練習題，分門別類地擺滿了我的臥室。我坐在床上看著這些摞到我腰際的材料，突然很想哭。

我把這些書照下來發在了自己的朋友圈，好友們紛紛感嘆原來不知不覺中我們竟然走過了這么多的路，看過了這么多的書。以前的學姐跟我開玩笑說，曾經有兩個男人出現在你的高中生活里，一個溫婉了你的歲月，一個驚艷了你的時光，他們一個叫薛金星，一個叫王后雄。

我翻了翻參考書那一摞，啞然失笑，果然薛金星的教材全解和王后雄的學案占據了半壁江山。

最后所有的書被我低價處理給了收廢品的大爺，收入十五元。我肉疼了好幾天，畢竟是曾經花了上千買回來的東西。

閨蜜安慰我說，沒關系，你是花錢買知識，這十五塊是附贈的額外價值，你賺了。

我也只能釋然。這些書每一本都宣告著我曾經的青澀，每一本都印上過我的汗水或眼淚。

它們見證了我最美好的年華里最殘酷的成長。

而今日，它們也終于離我遠去，帶著我曾經在它們身上所花費的青春一起，奔向我所不知道的世界。

所以我的青春，也在與我漸行漸遠。

編輯/李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