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門打開（組詩）

王雁

王 雁，70后，教師，現居大連長海。有詩歌、散文散見于《華語詩刊》《海燕》《中國詩人》《香稻詩報》《大連日報》等，出版五人合集《群島時空》。

我愛上了這光影

我愛上了這光影

因為它是我一個人的

我靠上它的肩

我就愛上了我這安靜的樣子

我也愿意它攬我入懷

我愛我們合而為一的樣子

更多的時候

我在你之外

看你干干凈凈的虛無

聽潮汐聲輕柔地漫過沙灘，又退去

我想象花的樣子樹的樣子

想象鳥兒飛上飛下的樣子

如同我們隔著時光

想象彼此的樣子

說到月亮

夜色沉醉下來

我愿意你也是醉的

醉了的你說

很想念月亮

我把心跳摁在閃爍的霓虹里

只有風若無其事地串來串去

有一點冷

后來，我們說到月亮

今夜月亮恬靜

和多年前沒有什么不同

很快

我們走過了兩條街

好像和多年前

也沒有什么不同

雪停了

黃昏時分

雪停了

紛紛擾擾的天地一下子

安靜下來

草地是安靜的

屋頂是安靜的

遠山是安靜的

安靜時，天空和大地如此親近

麻雀很難安靜下來

它一會兒落在雪地上

一會兒飛上枝頭

這多么像此刻的我

禁不住內心一聲輕呼

樹枝輕搖

枝上雪花滑落

沒有一絲聲音

夜色也這般安靜地

滑落

把門打開

對于陽光來說

所有的門都形同虛設

對相愛中的你我來說也一樣

你說，來吧，親愛的

我的心便生出了翅膀

思念的根須不管不顧

盡管這個季節夜長晝短

盡管多事的風一陣緊似一陣

對陽光的渴望

使我和所有的植物一樣

把門打開

就能看到我蔥蘢的樣子

至于我那些旁逸斜出的文字

你懂或者不懂

又有什么關系呢

虛度

整個午后

我確信陽光不曾離開過我

我午睡時

我喝茶時

我拿著一本書走神時

這多少讓我心安

即使只隔著一層玻璃

所有的風聲都得繞道而行

這個大風警報的歲末午后

我和無處不在的陽光一樣

在自己的熱鬧里安靜地

虛度

我想清空一些什么

就像窗外的那棵樹一樣

我喜歡這個樣子

不過都是尋常日子

但我愿意再過一遍

不過都是尋常事物

但我愿意再看一次

一個九月又一個九月

季節在片片落葉中

慢慢安靜下來

我喜歡這個樣子

我喜歡看樹葉醉了又醉

我喜歡看夜的眼淚在清晨的陽光里

開出花

我喜歡看月亮自己和自己捉迷藏

我喜歡回首時

煙樹蒙蒙

一切都是初見的樣子

因為秋雨

柔軟下來的

不是秋雨中的柳枝

不是無聲無息的落葉，是

我，是站在樹下情愿被秋雨打濕的我

一片葉落是孤獨的

片片葉落是翻飛的蝴蝶

是季節的大氣與絕美

因為秋雨，落葉有了更深的意味

秋雨纏綿

一滴，兩滴……

直到葉子心甘情愿地

溫柔地飄落

這樣的離別

生命里只有一次

就好像刻骨銘心的愛戀

一次就是一輩子

其實

其實，我想說說杏花

我總覺得杏花含蓄得像民國的女子

相對于迎春花和桃花的絢爛鋪陳

杏花雨滴一樣飽滿的花骨朵

遲遲不肯吐露心思

有小家碧玉的美

開花，結果

和所愛的人只一墻之隔

一枚杏子由青變紅

這個距離剛剛好

其實，我是很嫉妒

那枝出墻的紅杏的

我的春天

他們在寫春天

我也寫

寫桃花如靨，寫梨花如雨

還寫玉蘭

如雪，如玉，如浪花

后來我寫一棵小草

悠悠地做著粉紅色的夢

寫一塊褚色石頭

在夕陽的余暉里

怎樣預謀著讓一場繽紛的落花

靠一靠

可是寫著寫著

我的春天就丟了

看不見月亮的臉

在東溝

連同樹的影子

都在果香里沉睡

月亮也睡了嗎

它一定隱在誰的身后

我一會兒向前

一會兒后退

肆無忌憚地尋找月亮的臉

不要以為我

一直在低頭尋找

只是我抬頭的樣子

你看不到

清泉寺

升騰中的香火

擾亂了清泉寺幽靜的清晨

晨鐘一定是敲過了的

小尼姑的臉看不出悲喜

那是生長了三百年的植物

才有的表情

我愿意

陽光下的草地

發出溫暖的光澤

我猜想蠢蠢欲動的草芽一定是

暗自微笑著的

光禿禿的樹木好像又高遠了一些

四目相對

有灼灼其華之感

我想它們的內心一定也是柔軟的

風愿意來就來吧

草的臉色已經安詳得不能再安詳

樹木的腰肢已經磊落得不能再磊落

海的暗涌被海鷗知道了

又如何

在這個季節

我愿意水仙寂寞地開

也愿意麻雀在雪地上

再多待一會兒

責任編輯 柳 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