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避難,義不逃責
編者的話

關于大師,我們聽到最多的說法是,這是一個沒有大師的時代。而究其原因,人們也往往愿意歸咎于時代本身,百年來的歷次文化斷層事件,貧瘠了能夠滋生大師的土壤,讓大師們的學問和人品風流俱成歷史背影。
但我們在這本雜志創刊35周年的時候,仍把紀念特刊的主題定為“大師”。就像我們曾經使用的那個slogan,“人是萬物的尺度”,我們相信人亦是時代的尺度,記錄這本雜志身處的時代和標刻這個時代高度的個人是對這本叫做《人物》的雜志過去35年歷程的最好紀念。
在討論大師人選時,有的人選也不乏爭議。某種程度上,大師是個古典概念,按照民國時代的那批治學博大精深學貫中西的大師標準,恐怕確如湯一介所論,上世紀中葉之后就再無一人可堪大師之稱。晚清和民國恰逢傳統文化價值體系瓦解和西方文化的巨大沖擊的治亂交替之時,東西方文化激蕩融合,產生了一代偉大的學人。但如今經濟的全球化和一體化消釋了不同國度、不同文化之間的壁壘,同時在商業化、娛樂化和互聯網時代帶來的碎片化的沖擊之下,沉靜之物深遠之學無以生根行之不遠。
但當代世界早已高度分工和專業化,一個優秀的產品經理或匠人就可以像古典大師們那樣影響世界,已不復古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評價體系;另一方面,這個世代尊崇的是創新而非“祖制”。倘若我們只沉浸于遠眺晚近一代大師讜言淑行漸行漸遠的背影,哀嘆黃鐘毀棄、瓦釜雷鳴,則難免以偏概全不見泰山,無視新的時代精神和歷史矢量的代表者。
還有一些爭議也在所難免,大師之學難免瑕瑜互見,大師之人也或有公案在身。但入選的者要符合兩重標準,首先須在各自的領域內傳承學脈薪火并具有超越性貢獻;另一個標準則是要具備人格魅力和超出學術范疇的價值。因此,他們怎樣處世,怎樣治學,怎樣學師,怎樣育才,怎樣六經注我,怎樣別開生面,怎樣在濁世抱貞守樸不染塵埃,怎樣在風雨如晦中為正義守夜,都值得記錄,值得言說。
過去幾個月我們遍訪了這些各個領域的當代大師,并在這里呈現他們的故事,他們中的多數人已經很少和媒體如此深入地交流了,有的垂垂老矣,但壯心未已,有的正值盛年,卻埋首喧器之外。我們相信,這個世界或在沉淪,但這些自拔于庸常的大師們仍然標高著時代的高度,讓我們免于失去航路上的燈塔。
《人物》誕生于1980年,是國內創辦最早的一本人物類雜志,改革開放創其濫觴,新世紀又盡其深致,躬逢國家盛世,又遭遇媒體危局。在3年前《人物》改版號時,我們說到雜志至關重要的三個要素:當代史、個人、價值觀。如果能讓這三個要素產生化學反應,我們就會擁有一本好雜志的特質:令讀者引以為榮。我希望當你翻完這本雜志,仍能發現我們在堅持著這些。
這些可以歸結為8個字:事不避難,義不逃責。這也暗合了此次大師評選的兩重標準:前者是專業能力,面對困難的事情,不去逃避,所以這本雜志一直在不惜成本地提供中文世界最好的人物報道;后者是媒體使命,合乎道義的事情,要擔負起責任來,所以這本雜志始終愿意與推動時代進步的人站在一起,與擁戴人類的自由與價值的人站在一起。回望過去35年,我們最能引以為傲的莫過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