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吉吾

70多年前的抗戰時期,我是國立綏遠中學的學生。1939年臘月,日軍大舉進犯河套,綏西進入交戰狀態,除軍隊與敵人周旋外,機關學校紛紛轉移。國立綏遠中學全校師生被迫打起背包,帶上干糧,在敵機盤旋轟炸和炮聲隆隆中,撤離陜壩,徒步向寧夏轉移,開始了集體長途流亡生活。我們從陜壩南行,經黃楊木頭、渡口堂、補隆淖、三盛公、堿柜(老磴口)、傅家灣、上江、二子店、河拐子、石咀山、黃渠橋等地,最終到達平羅縣,這是一段漫長的路程。
因為敵人追襲,我們只好日夜兼程,不得休息。當時正值數九寒天,過了補隆淖、三盛公后,就行進在一邊是茫茫的沙丘一邊是冰封的黃河荒野地帶。我們走在黃河西岸,據說這條路線就是自古由綏遠通往新疆的荒寂駝運之路的一段,全憑駝夫的記憶和視力摸索行進。1926年,馮玉祥統帥之國民軍于“五原誓師”后,撤離綏遠開赴甘陜時,曾開辟整修過此路,但時隔多年,路跡早已荒蕪。所以,我們一路上,不是穿梭在紅柳林、岌岌灘和哈毛兒堆之間,就是攀越繞行沙丘或步履于冰封的黃河之上。朔風凜冽,寒氣刺骨,但恐敵軍逼近,疲于奔命,竟不覺冷,困了就在荒野里躺倒睡覺。由于極度困乏,同學們走起路來還在打盹,甚至一跤跌倒就呼呼入睡,被人喚醒后爬起來再走,跌跌撞撞地繼續行進。有一次,我跌倒睡著,竟然下意識地爬起來繼續走,也不知道背包是否還在身上,走在后面的同學呂尚瑞趕上來把背包交給我,我才知道自己原來睡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