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琴

3D動畫電影《大圣歸來》上映后,票房達到 9.56億元,成為有史以來票房最高的國產動畫電影。它在戛納創下中國動畫電影海外最高銷售紀錄;在第18屆上海國際電影節上,成為傳媒大獎設立12年來首部入圍的動畫電影。《人民日報》認為本片是中國動畫電影十年來少有的現象級作品。名不見經傳的田曉鵬一下火了。

導演田曉鵬
兒子看奧特曼和蝙蝠俠,田曉鵬的心被刺痛
田曉鵬1975年出生在北京。小時候,他學過畫畫,喜歡看動畫片,超級喜歡科幻,家里至今還放著幾大摞小時候讀的雜志《科幻世界》《奧秘》和《飛碟探索》。20世紀90年代初,系列動畫片《太空堡壘》曾顛覆了他的世界觀——田曉鵬第一次發現,原來動畫片也可以深刻地探討和平與愛情!
受此影響,報考大學時,田曉鵬特別想學天文,但為了好找工作,最后還是選擇了計算機專業。1995年田曉鵬在北京工業大學軟件專業讀三年級,朋友用3寸盤給他拷了一份3D軟件。從此,他刪了電腦里所有的游戲,開始一心一意研究這個,課余時間做了很多三維動畫的東西。他當時想,這個行業在中國應該很成熟,“肯定有很多特牛的人”。
大學畢業,田曉鵬進入一家動畫設計外企,參與了一些廣告和國產動畫片的制作工作,才發現這個行業在國內還處于起步階段,大家做的東西都很簡單。

《大圣歸來》主創人員在新片發布會上
1997年,田曉鵬所在的公司接到了國產大型動畫片《西游記》部分劇集的制作。他獨立負責其中四集的生產監制。但這并非想象中的西游情結的萌芽,對于那時的田曉鵬來說,這部偏低幼齡化的動畫只讓他覺得“如果我做,肯定不會這么做。”
一年后,他決定自己成立公司單干。公司的主要業務是動畫加工,接活時,不管是廣告還是片頭,他都對自己有要求:盡可能地接有角色設計的動畫。這比單純文字、物件的動態圖像更難處理,但好玩。2004年,田曉鵬接下游戲“大富翁”的廣告,并把這個定制作品處理成了一個小人物逆襲式的成長勵志類型故事。短片的劇情、節奏拿捏、鏡頭語言和動物毛發、材質都非常棒,在十幾年前做成那樣是很厲害的。
后來,他還制作過央視音樂頻道總宣傳片,擔任過2006年央視春晚總包裝動畫導演。
2007年的一天,正在為美國《蜘蛛俠》游戲做宣傳片的田曉鵬,看見兩歲的兒子津津有味地看著奧特曼和蝙蝠俠,他的心被徹底刺痛了。“我得做出點什么,起碼讓兒子在看動畫片的年紀,能看到老爸的作品。”于是他有了更大的野心:做動畫電影。
他有了一個大膽的設想:制作一系列三維動畫的《西游記》。“中國的動漫觀眾,誰不對日籍的奧特曼、機器貓,美籍的鋼鐵俠、綠巨人耳熟能詳?掰著手指數數本土具有全球影響力的漫畫人物,可謂寥若晨星。”田曉鵬認為,孫大圣應該成為中國的超級英雄!
那段時間,在他的“十月數碼”公司,有好幾面墻都貼滿了猴子。有人說這個大圣“怪里怪氣的”,田曉鵬挺滿意:“我就是想要一個跟大家心里不一樣的孫大圣。”
一開始,這個題材并不被市場看好,田曉鵬記不清和多少投資人聊過,也托過朋友介紹,但他找了一整圈,被虐了很多回卻一無所獲。2011年,田曉鵬終于覺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市場不可能等你,他決心孤注一擲,拍一部名為《大圣歸來》的動畫電影!”
一個鏡頭做半年,誰做誰崩潰
這是個關于“成長”的故事,講述了壓于五行山下寂寞沉潛的孫悟空被兒時的唐僧——俗名江流兒的小和尚誤打誤撞地解除了封印,在相互陪伴的冒險之旅中找回初心。
田曉鵬認為,孫悟空這位東方武俠英雄,與西方的超級英雄不同。在西方,美國隊長信仰自由和正義,他堅強、勇敢承擔起拯救世界的責任和使命;蜘蛛俠打擊罪惡勢力,為社會除暴安良;鋼鐵俠肩負著拯救地球的責任。而在《大圣歸來》中,孫悟空要想拯救世界,得先學會拯救自己。這一點也契合了中國文化中的“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的道理。“它更加符合現代人的價值觀和欣賞習慣,并且帶有魔幻的特點,會讓觀眾跟著孫悟空和江流兒的成長足跡,令人信服地理解他們取經的心路歷程。”
該片在人物造型上也與傳統的《西游記》題材迥然不同。他想要一個東方式的英雄:桀驁、滄桑、悲情,但絕不屈服,更不會放棄夢想。
影片中的反派取自《山海經》里的“混沌”,田曉鵬認為《西游記》原著里的妖怪都過于具象,太像人類的行為舉止。而“混沌”代表的卻是一種無形的恐懼,象征著孫悟空內心潛伏的心魔。
《大圣歸來》經歷了4年籌備,4年制作,時間跨度很大。這一時期,他一直在用自己的積蓄維持工作室的運作,“公司發工資的時候最愁,這么多人等著吃飯。”但在田曉鵬看來,其實制作動畫就是一場風險很大的賭博,每一步都可能會夭折。這個項目經歷了投資人撤資、員工離職等諸多波折。“不確定性特別多,每道坎能不能過去都不知道,不敢想幾年之后能不能做出來。”今天回頭看,他有點后怕。
那一年,田曉鵬36歲,在圈子里不能算是混得最好的,但一直也還可以——憑動畫代工、辦培訓班,他賺到了一些錢。
當時田曉鵬做好了心理準備:《大圣歸來》是他的最后一搏。沒想到,此后自己竟在低谷徘徊了整整4年。4年里,他每天一早從位于東三環的三元橋出發,8點到達位于西三環外的公司,晚上10點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