庹繼光
摘要 本文運用文獻資料、理論演繹等研究方法,對于我國武術電影強化全球傳播進行了研究研究認為:武術電影肩負著提升我國文化軟實力的重要使命,應充分明確自身應有的文化產品屬性,進一步開展文化開掘,其一是把握時代節奏,展現創新精神,讓武術元素在現代生活中顯露魅力,其二是運用西方觀眾熟悉的敘事方式講故事,傳遞他們能理解的價值觀。
關鍵詞 武術文化;文化走出去;電影;功夫片;軟實力
中圖分類號 G206 文獻標識碼 A
武術電影也常被人們稱為功夫片、武俠電影等,是中國電影中一個非常重要的類型,通常以表現中華武術技藝為主體,是中國電影人為世界電影發展作出的一大貢獻。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功夫片始終足中國電影人在國際電影界的通行證,極大地促進了中國武術在全球的傳播和流行,詠春武術學院創辦人兼總教練鄧華對此深有感觸,認為電影電視是推廣宣傳武術的最佳方式,華人在首創的功夫片中通過各種藝術手段,充分美化了武術,使更多外界人士對中華武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擴大了武術在全球的影響和知名度。
當下,“影視走出去”是我國“文化走出去”工程的重要組成部分,而武術電影無疑應在我國電影“走出去”進程中擔負起重要職責——有調研數據表明,對于中國電影而言,外國觀眾最感興趣的有三大類文化符號,它們分別是中國功夫、自然景觀與中國建筑,而中國功夫位居首位,功夫片在過去一直是中國對外輸出的最強勢文化產品之一,不斷改變著西方人對中國的“符號化”理解。不過,在文化走出去的大背景下,國內武術電影有必要進一步進行文化開掘,提升其文化產品的內涵。
一、國內武術電影文化傳播概況
(一)電影對武術傳播的促進
許多論著指出,中國歷史上拍攝的第一部電影《定軍山》(京劇名家譚鑫培主演),便是我國武術電影問世的標志,但對此學界存在不同看法。不過,業界比較一致的觀點是1920年故事片《車中盜》的拍攝真正“催生”了中國武俠電影,開辟了中國傳統武術與新興的電影藝術“雙劍合璧”的路徑。隨后,中國武俠電影迅速引起同人的濃厚興趣,并在全球范圍內產生重要影響,在中國武俠電影走向世界的進程中,李小龍堪稱不可回避的先驅者,他主演的《唐山大兄》《猛龍過江》《龍爭虎斗》等影片先后打入西方主流世界,讓西方人字典里面出現了“功夫( Kung Fu)”一詞,也帶動了中國武術文化在全世界廣泛傳播。進入21世紀以來,《臥虎藏龍》《英雄》等優秀武俠電影在國內外頻頻獲獎,而成龍、李連杰、楊紫瓊等國際功夫巨星也相繼被世界所熟知,這些都為武術的對外傳播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
同顧我國早期的武術電影,已經關注中國傳統武術文化的弘揚與傳遞了,最明顯的表征是這些影片自覺與武術界人士看重的俠義精神等緊密聯系在一起,李小龍出演的多部武俠電影突出地顯示出這一點:在影片中,李小龍一方面通過身體動作、武術招式等向世人展示了中國功夫高超的技藝,另一方面通過故事講述向觀眾詮釋了真正的中國武術精神,生動地傳播了“鋤暴安良、除惡揚善”的武俠品格等。而20世紀80年代初期引起內地各界轟動的《少林寺》之所以被許多人譽為“武打電影史的里程碑”,重要原因在于它對當時武打片拍攝中流行的“假打”模式的徹底顛覆——此前港臺武打片里充斥著吊鋼絲、替身、快速剪接等特技手法,演員多使用替身,動作顯得花樣百出,卻很少是現實生活中真實情形的再現,《少林寺》劇組則匯聚了當時國內眾多武術運動高手,主要角色均由武術專業人士擔綱,動作全是真功夫的對抗,采用樸實的長鏡頭拍攝,讓人觀看后覺得真實、過癮;與此同時,影片中注入了較多的古典式道義情腸,少林寺武僧出手救助李世民完全是道義使然,他們練習武術、使用武術打擊敵人都是行俠仗義的需要,影片中展現的武術是傳遞俠義精神的工具,不是為武打而武打,稍后上映的《武當》和《武林志》等電影大體上也是如此,武術動作是配合正義、俠義精神而出現的。有人歸納道:從歷史上看,包括武術電影在內的影視武打植根于中華傳統文化母系統和中華武術文化支脈的豐富土壤,蘊涵了古典美學、民族宗教、理論道德、攻防技擊、影視美學和中西文化等多元內容。…
從整體層面上說,武術電影對于武術早期的全球傳播發揮了積極作用:李小龍主演的影片播出以后,武術頓時在美同風靡一時,當地的武館一下子翻了兩倍,“中國功夫”猶如旋風一般吹遍了美國;而電影《少林寺》和《武林志》等受到國人追捧的同時,也引發了國人的習武熱潮,培育了數量巨大的“武術人口”,為后來我國推動武術進入奧運會奠定了堅實的社會基礎。
(二)武術電影誤讀武術文化
過去若干年里,武術電影南于爭取票房的商業需要,在很大程度上拋棄了以往“存故事中展示武術”的敘事模式,這些影片對于武術動作的表達出現了明顯的失真狀況,集中表現為拔高武術的技擊功能,“為武打而武打”,設計出許多根本不現實、完全沒有任何史料依據的武術動作,希望通過幻化、神化武術達到吸引觀眾、提高上座率的目標,卻背離了武術所依附的社會背景和文化氛圍。例如,電影《臥虎藏龍》固然足一部在商業效益上取得巨大成功,且在國際上產生了重大影響的影片,但其中那場在竹林中打斗的場景卻不符合武術的真實情形,顯然是制片公司利用特技技術處理而成,并非武術高手的真實本領再現,意在給觀眾帶來視覺感受上的巨大沖擊力,最大限度吸引眼球;此外,其他影視劇中也不時出現飛檐走壁、刀槍不入、甚至“手撕鬼子”等近乎虛幻的武術動作,實際上也是特殊處理后的特技效果。對于這種現象,有人總結道:武術的娛樂化豐富了武術的社會功能,但是也對武術文化的傳播帶來了負面影響。在社會追求“娛樂至死”的氛圍中,武術確實有必要尋求與商業的結合,借助商業武術為武術文化傳播拓展有效途徑,但商業武術不能突破武術文化的底線,不能為了商業目標而失去武術的真實面目和終極目標。
作為中國傳統體育的代表,武術其實是中國哲學思想存體育運動項目上的投射,因而它歷來講究“身心一統、以心為本、以身為標”,身體的運動始終要在內心的統攝下展開,武術運動是通過身體的整體鍛煉,促使修煉主體的身心和諧,實現主題的精神升華。在這種理念的觀照下,武術的本質特點集中體現為三點:強身、防身和修身養性,前兩者著重表現為身體得到鍛煉,后者則突出精神得以升華。但是,近年來大量武術電影通過夸張的藝術手法,過分強調、渲染了武術技擊、進攻的一面,給外界的印象武術就是用來打人的,具有強大的攻擊力,對于武術的其他作用則很少展示,武術文化更被有意無意地忽視,正如《臥虎藏龍》上映后,許多中國人表達了自身的憂慮:盡管外界一直認為該影片是中國文化對外輸出的成功范例之一,但除了現實世界里并不存在、幾乎被美化到極端神化層面的功夫之外,這部電影對于中國傳統武術文化的輸出究竟有多大價值?
隨著全球文化交流的深入,西方影視界在一段時間里也高度關注中國武術,美國好萊塢就曾凝結了濃郁的“功夫情結”,除了李小龍、成龍等中國功夫明星參與拍攝了許多影片外,動畫電影《功人熊貓》等也曾轟動一時,但這些武術影視劇都是從商業票房目的出發的,大量運用中國武術元素只是為了挽救逐漸陷入審美疲勞的各國影視界,讓中國功夫成為屏幕上提升收視率的“強心劑”。眾所周知,武術的“靈魂”即武術文化遠比其外形——武術動作更難以開展跨文化傳播,因而包括好萊塢電影在內的許多武術影視劇在短暫的接觸和交流之余,通常只能復制中國功夫的“形”,卻無從展現出中國武術最為看重的“靈魂”,厚重的中國傳統武術文化幾乎全被湮沒在數字技術演繹出來的武打動作當中。
二、武術電影文化產品特性的厘清
不過,隨著武術全球傳播的穩步推進,武術電影也有必要進一步強化其文化品質——文化是使一個民族長久延續的血脈,更是人民賴以棲息的精神家園,武術是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有機組成部分,武術電影和電視劇等有責任將武術文化準確表達出來,并通過藝術化的符號載體傳播出去,使外界人士能夠理解,達到推動武術文化個球傳播的效果。
(一)影視劇文化產品屬性闡釋
影視劇無疑是典型的藝術品,但它同時應當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文化產品。強調文化產品的屬性,不外乎更加關注武術影視劇的意識形態屬性,國內許多學者指出,文化在總體上應當被看成是意識形態的一個特殊部門,文化產品的內容和社會意義在于“在對生活進行意識形態性的認識與評價中把生活反映出來,再現出來。”由此可見,影視劇等作為文化產品,應當存提供教育、娛樂等功能的同時,傳遞著特定的思想文化主張、價值觀和民族觀。
其實,將電影作為載體,宣揚國家主流價值是中國電影自誕生起就具備的重要功能之一,是其不可逃脫的被賦予的文化使命和外交戰略目的有人如此論述道:在經濟一體化與文化令球化進程中,影視劇等大眾文化對價值觀念的負載早已成為世界性現象,它的文化價值和傳播功效日益凸顯。其實,持這種觀點的不僅是國人,外國人士也不否認影視劇具有明顯的文化傳播功能,2004年6月,“軟實力”概念的首創者——美國學者約瑟夫·奈在日本外交問題權威英文刊物《外交論壇》上著文,分析日本的軟實力,認為日本的文化影響早已不限于禪宗和空手道,而是通過動畫和漫畫傳播了當代日本的價值觀。
(二)武術電影理當充分展示中華文化
中國已經確定走和平發展道路,在國際上最能夠體現中國軟實力的必然是中國文化,武術恰好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個優良載體,可以為影視劇提供豐富的敘事內容,這也使得意圖開展對外輸出的武術電影不僅要自覺包含經濟利益層面的訴求,還必然包括擴大我同文化影響力、提升中國文化軟實力的愿望。
武術不僅是特色鮮明的中國傳統體育項目,更是一種中華民族的文化現象,武術追求形神統一、內外兼修,實際上體現了中國傳統文化的共同特點,是中國傳統哲學思想在體育運動領域的重要反映。國內較早開展武術學與傳播學交叉研究的郭玉成博士曾指出:“武術傳播的核心是文化傳承,脫離文化傳承的武術傳播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他還進一步闡述道:武術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全息影像”,因為中國武術與發端于西方的許多體育項目存在本質性差別,武術不只是身體的訓練,更是靈魂的滌蕩,而且中國武術文化具有“道法自然”、順應自然的價值意識形態,在具體行動中則表現出和諧統一、中庸守常、內向含蓄等文化特質。的確,中國武術文化處處體現出東方人的哲學、宗教和思想觀念,是注重人與自然和諧結合的東方文化典型之一。武術區別于其他體育項目的重要特征,在于它從哲學的高度消解了靈魂與肉體的對立,因而形成了不同于其他競技體育項目的運動觀、勝利觀,武術習練的成功標志不在于能夠戰勝對手,而在于運動過程中實現的精神境界升華——高度關注身心和諧,強調體育與文化“水乳交融”,是武術對于世界體育的極大貢獻,也是其得以走向世界、豐富全球體育文化內涵的根本前提。
強調武術電影的文化產品屬性,歸因于兩者結合的有機性與合理性,有學者如此剖析道:功夫電影就是在“用肢體說文化”,中國功夫電影的成功,最重要的因素之一就是它通過“功夫”傳播中國文化。換言之,肢體動作是一種跨越文化的符號,世界各地人們都能理解,以其作為載體,觀眾便于理解;而武術文化則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含義較為深刻,直接傳播難度很大,必須借助全球通行的符號系統才能有效傳輸,武術電影正好可以通過肢體動作產生的魅力,吸引境外觀眾對武術的持續興趣,進而引導他們逐步了解武術運動的實質和武術蘊含的文化內涵,最終達到認識和理解武術文化的效果。
三、武術電影的文化開掘路徑
武術電影充分展開深層次的文化發掘,一個根本出發點是力爭全面展示武術的文化魅力,而文化的對外輸出歸根到底要立足于一種獨特魅力的輸出,如果一種文化在開展對外傳播、跨文化傳輸時無法彰顯其自身的獨有魅力,卻要強制受眾群體接受,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本著如此原則,武術電影在對外傳播時有兩個基本維度需要把握好,其一是影視作品的內容要把握時代節奏,展現創新精神,同時巧妙渲染包括武術在內的中國傳統元素,體現川傳統與現代的有機結合;其二是善于運用兩方熟悉的敘事模式和話語方式,讓觀眾主動接受這些影視作品。換言之,一方面要處理好武術影視劇的內容設置,另一方面則要尋求恰當的武術影視傳播技巧。總之,是要用外國人能理解和接受的思維、話語方式,講清中國的武術故事,促使他們喜愛。
(一)武術電影展現時代與創新
作為武術電影文化開掘的路徑之一,是把握時代節奏,展現創新精神,讓武術元素在現代牛活中顯露魅力。無論是武術界人士,還是電影工作者,都應當正視這一現實:人類社會發展劍今天,武術已然失去了許多外在功能,在熱兵器層出不窮、不斷更新換代的背景下,它無法再成為殺人的技藝,也很難在武力對抗中獨領風騷,但武術具有的強身、修身養性等功用卻沒有消亡,反而隨著人類更加重視身心健康的思想潮流,穩步進入日常生活,成為人們的一種生活力式,表現生活中、而非江湖上的武術,顯示武術對人們身體、心靈健康的巨大功效,將是未來武術電影的重要著力點,武術電影有必要理順武術與生活的關系,明確展現這一正常的生活邏輯。
實際上,國內近年來已經涌現出一些借助生活來展示武術文化的優秀影視作品:在第28屆米蘭國際體育電影節上,中國與加拿大合作拍攝的故事片《太極之路》給國人帶來驚喜,最終榮獲了電影節設立的“最佳體育影片獎”。《太極之路》的成功之處就在于“蘊武術于生活之中,讓武術成為生活方式”——該片意在展現太極在中西兩方文化碰撞中的無窮魅力,影片太極功夫是作為日常生活的方式、而非武力手段出現在影片中,協同其他元素共同演繹了神秘、神奇的太極文化內涵和養生之道。有人形容,一年一度的米蘭國際體育也影節素有體育電影電視界“奧斯卡”之譽,而“最佳體育影片獎”是其中分量最重的獎項,影片《太極之路》被授予此項大獎,無疑是賽會評選者對其積極推進武術文化傳播的充分肯定,至少表明西方人士在相當程度上理解了該片中展示的太極武術文化。2014年上映的影片《一個人的武林》亦如此,僅從外部動作設計來看,整部電影可謂從頭打到尾,但影片的核心卻是由武術人道,武術動作的大量運用不是展現其高深莫測、非凡絕倫,而是在片中承擔著闡釋哲理的作用:每個人心里都深藏著一個武林,在和平年代真正的功夫是高度內斂的,它體現為修身修心,自我修為;每個人內心蘊藏的武林,其要訣不是為炫耀武力,而是力求突破自我、超越自我。在某種意義上,《一個人的武林》與《少林寺》和《武林志》等電影在立意上有異曲同工之妙。
在一定意義上,這些電影為今后武術電影的發展昭示了一條可行的路徑,在創作思路上改變舊有程式,將武術文化與中國現代生活緊密結合,在日常生活中展現武術的特殊魅力,以此推動武術文化的全球傳播。
(_二)武術電影的普適性傳播
武術電影文化開掘的路徑之二,是善于運用兩方觀眾熟悉的敘事方式講故事,并傳遞他們能夠理解的價值觀。
有人選取1970年至2012年間61部具有代表性的武俠電影進行內容分析,發現“復仇”“爭霸”和“奇情”是呈現最多的敘事符號,而對哲學觀念類和普適價值類符號的呈現則較低;“愛國主義”和“民族主義”是功夫電影比較傾向表現的價值觀念。由于選擇了西方人普遍不熟悉的敘事符號,對于普適價值的表達也很不足,“中國電影是從人情的角度,而不是人性的角度講故事,但人情不是普適的。”如此狀況顯然不利于中國武術電影穩步進入非華人文化圈。
這種情形的出現,在相當程度上應當歸因于中國電影不善于講“人類故事”,許多人津津樂道: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因而習慣于講訴只可能存中國特有文化、社會氛圍中發生的事情,許多武術電影中故事的起始和邏輯框架,在西方社會的價值觀里根本不成立,別人自然無法理解你的敘事,更談不上接受;另一方面,中國電影傳播中普遍存在普適價值的缺失,總把“復仇”“爭霸”和“奇情”等放在重要位置,也難以引起西方的認同。美國人改編動畫片《花木蘭》就值得國人借鑒,故事是中國的,情節在總體上也沒有大變,但核心價值觀卻高度美國化了,影片開頭的“相親搞砸”符合美國人的文化趨好,戰斗中具體刻畫木蘭的功績則宣揚了個人價值和個人生義。中國武術電影在對外傳播中當然不應當進行本質性文化內核的移植,卻可以用西方人能理解的故事框架、他們能認同的價值觀作為影片的傳輸載體,表達中國武術文化的核心層面內涵。
我國武術電影的全球傳播應當樹立這樣的目標,通過積極的文化開掘,適應海外觀眾的需求,促使一大批優秀影片得以對外輸出,不斷擴大世界范圍內的影響,在海外主流社會里擁有一批固定的消費群體,由此形成累積效應,逐步穩固、擴大受眾群體,使武術電影成為中國傳統民族精神和現代情懷的綜合文化載體,成為亮麗的國家文化名片,向世界傳播中華民族的優秀武術文化,起到提升我國文化軟實力的積極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