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訴，或者一縷煙白（組詩）

何燕子

閬中春蠶

春天了，你昂著頭

像嬰兒穿過轉世的光陰

我聽見谷雨在鋪開的桑葉上

吐絲的聲音，一株桑樹老在陽光下

問你離別還是相見

撫摸閬中的脈搏

我適宜于在嘉陵江里

繅絲天上的云朵，而故鄉只是一只蠶

那一年，你在西去的路上

用翅膀唱歌

傾 訴

你坐在對面

我什么都沒看見

當我傾訴時，洗得發白的淚水

在你遠方的眼睛里，走著初秋的清涼

多少年了

我總是水土不服

可以扎根的，是北方的那一場風雪

小女孩長成了母親

我抬頭仰望，失去云朵的天空

還你一塊緩緩的山坡

錦屏山上的樹葉

現在紅了

秋 歌

刪去了昨天

菊花端坐，黃黃的火苗

努力彎向明天的方向，夕陽也并非寂寥

在城市的屋檐下抒情，多么需要一個干凈的

高度

把天空露出來，跑著白云，跑著大風

不能讓向后飄飛的落葉忽視我

咬著那些不知歸途的腳步

一抬頭，我的眼睛

無從藏身

我想……

我想……

想把雨水還給白云

把陽光和鳥鳴一起還給天空

把腳步還給大路，沿著江水的上游

黃花飽滿，把還在燃燒的夕陽還給塵土

把一杯水還給澆花的你

我還很遠

我想……

想把河流還給群山

把月光還給小巷里忙碌的螞蟻

把花裙子還給少女，在時間的碎片里

春暖花開，把還在發癢的嘆息還給一滴熱淚

把遺忘還給半掩的窗

我還很近

去南充的車上

座位寬大

可以把內心的詞語

墊在車輪下，輕輕晃一晃

我仿佛高出了這個秋天許多

松開了碎語

車里很靜，靜得好像沒有裂縫

不用腳走路，一匹絲綢裹住了三分山水

陽光在鬢發上從善如流

我只在高處流連

就能握住女兒電話的聲音

那些風景在車窗的外面追著

若有若無的香，仿佛還留在當年

南充：蠶的小令

用一個陌生態度注視

道路寬敞在每個清晨，青居曲流

其實，我不曾離開

摘最嫩的桑葉，食盡一個春天

沙沙細雨是一只蠶的小令

不需遠離，眼角的風情，睡了

當蘋果紅時，抽絲的唐朝

讓江上和山谷里

風裳水佩，霓裳曼舞

拎一匹絲綢，待雨打芭蕉后

江水起伏的腰身里，一曲《鳳求凰》

追風奔月，好衣錦還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