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之鏡（組詩）

苦楝樹/著

超級月亮

今晚，她們搬進最大的新房

點最亮的燈籠

在海上切最大的巧克力蛋糕

垃圾場里的女人咳嗽，彎腰

一個塑料瓶一個易拉罐地擊打

她要借最響亮的月光尋找

大地上最硬的骨頭

送 行

一綹鴉鳴，為我助威

我是扛棺材的壯丁之一

過橋的時候有人喊一聲

“三伯母，木根坪到了”

烏鴉在遠方附和一聲

“木根坪到了”

單薄的棺木突然顫了一下

沉了許多。

燒 荒

秸稈、骨頭和蟲豸噼啪燃燒

證明還有活的氣息

炊煙嗚咽證明還有路要走

一群孩子圍著巨大的火焰奔跑

她們的悟空在受難

母親的新墳趁著夜色靠過來

像吃飽喝足的水牛

秋風舉起又放下的皮鞭

只從遠方傳回了一聲酒瓶的碎響

落在身上的灰燼讓我喝醉

我身披父親的軍大衣

這土地深處的黑暗，這浩劫

他們看到了綠色的孩子在守望

我曾經失手打碎一面鏡子

被我親手打碎

每一塊碎片都想掩埋真相

都能照出一個完整的我

是的，我被分裂成很多假象

很多鋒利的詞

和很多弱智的回憶

我一邊打掃一邊吹口哨

塵埃爬上來

房間一下子輕了許多

豐收

我在一線稻穗上懸著

秋日無邊

幸福是看著這個女人

放下鐮刀抱起小孩

側身喂奶

豐滿的谷粒都羞愧地

低下頭來。

靜夜思

我們平躺著

無語到冰冷

兩根筆直的鐵軌

一根熟睡

一根失眠

而時光晃動

像一節越走越遠的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