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夾縫里的躁動
——《空中飛鳥》中紅云的“高飛”現象分析

黃金丹

(廣西師范大學文學院 廣西 桂林 54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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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夾縫里的躁動
——《空中飛鳥》中紅云的“高飛”現象分析

黃金丹

(廣西師范大學文學院 廣西 桂林 541000)

《空中飛鳥》講述的是一個農村女孩紅云為了脫離山村，飛往更廣闊的天地的成長和奮斗的故事。方方通過這篇小說揭露出農村女性的生存困境和悲劇命運，揭示出農村女性為了擺脫悲殘命運的艱難以及所付出的努力和代價，以此引起人們對農村女性艱難命運的關注。同時，方方在《空中飛鳥》中還反映了女性自身存在的弱點，即內心的貪婪和對男性的依附，利用身體來換取自名利財富和其它想要追求的。小說既表達了對女性悲慘遭遇的關懷和同情，也表達了對女性沒有自尊自愛自強的痛心，發人深思。

紅云；農村女性；生存困境；命運；欲望；追求

在女性文學繁榮發展的九十年代，大多女性小說作家將目光投放到女性知識分子和城市居民的身上，方方也寫城市平民和女性知識分子，但她還將目光投到了農村，狀寫出農村女性的生存困境和人生命運，《空中飛鳥》就是其中一部描寫農村女性的小說。《空中飛鳥》講述的是一個農村女孩紅云為了脫離山村飛往更廣闊的天地的成長和奮斗的故事。紅云是彎小村里一家普通農民的女孩，彎小村是一個非常貧窮和落后的地方，紅云是村里唯一個上初中的女生，秦老師打開了一扇仰望外面世界的窗，喚醒了紅云的自我意識和內心的渴望。在脫離彎小飛往更廣闊世界的渴望下，紅云一步一步邁向了無止境的欲望之路。

本文將對紅云于生存夾縫中的躁動的原因和現象進行探討和反思，探索農村女性的困境和出路。

1 農村女性的生存困境和艱難命運

小說《空中飛鳥》開篇就寫了女性生命中的“黑夜”籠罩，“她走的時候霧還是黑色的，茫茫地裹著山林”①，紅云從小就學會獨自行走在黑暗之中。小說一開始就反映出紅云生存的環境之惡劣，擺脫“黑夜”成了紅云后來行為的動因之一。在每一次出現轉變時，紅云都會經歷一次“黑夜”。畢業時，她一個人坐在樹下想著自己以后的命運。“隔著黑暗望了一眼學校，慢慢地走進了山里。她不知道自己這一回走進去，會到什么時候才出來。”①畢業是紅云成長的第一個“黑夜”，意味著她可能回到彎小從此過上養娃和勞務的一生。第二個“黑夜”是她等祁站長對她的小說做出回復的那個晚上，“她想她為什么偏偏生在了山里。既生在了山里，何苦又讓她心比山高。”①在這個孤獨的黑夜里，紅云對自己的命運進行了思考，不愿過著草芥不如的生活，不愿不為人知地一個人寂寞地生和死，她意識到了沒有人會來改變自己不公的命運，只有靠自己起來和它相抗。第三個“黑夜”是祁站長否定了紅云的小說，原本紅云想靠小說走出彎小的，然而這個希望破滅了，像一個飄蕩的幽靈獨自一人走在黑夜里回彎小。第四個“黑夜”是紅云一個人在省城，她傾心于成光明，但成光明沒有接受她時，她在黑夜里睡不著，感到失落和空虛。第五個“黑夜”是她告別了少女的純真而走向社會女青年的過程，面對未來的美好和回想自己來時所走過的路的凄慘，紅云的思想發生了質的變化，她已不再是少女。她想到獨自拿掉孩子時的凄慘，她想“對于她這樣一個生于彎小長于彎小，面對茫茫世界無所依托的女孩子，所能做的就是：不惜先把自己糟踐了，才可能使自己有所改變。”①每一次“黑夜”都在紅云失落以及發生轉折時出現，生命中的這些“黑夜”給紅云帶來了深思和成長的機會，讓她在沉思中獲得思想的改變和成長的蛻變。

玉仙的悲劇一生，讓紅云更加堅定要改變命運的決心。玉仙是紅云的小學同學，小小年紀就被迫輟學，干活掙錢補貼家用，被大她很多的陌生人睡，直到懷孕了被迎娶，一輩子捆綁在彎小。這一現象反映出農村女性生活得那么卑賤，成為男性泄欲和生育的工具，若是不能懷孕即使被睡了也不會被迎娶。出嫁的女性的命運也并怎么好，日復一日地重復供男性泄欲、勞作、生育的茍活日子，而且期間女性不能有任何出軌的意圖和行為，男性卻可以拈花惹草、在外面與其他女性發生茍且行為。玉仙的妹妹面對丈夫的出軌只能忍氣吞聲無法反抗。玉仙姐妹就是一面鏡子，紅云從她的遭遇中看到農村女性的悲劇一生，若是紅云沒有改變自己的命運，那么紅云就是另一個玉仙，所以可以說玉仙是未改變命運的紅云。玉仙的遭遇不斷強化紅云逃離這種底層悲劇命運的渴望，不斷推動她走向更浮華更廣闊的世界的步伐。

2 紅云現象的探究和分析

在紅云不斷的成長和蛻變過程中有許多的推動因素，除了生存的困境和悲慘的命運的背景因素，還有紅云自身的因素，以及旁人和機遇等因素。

首先是來自于紅云自身的因素。紅云本身有意識有目的地去改變命運的行動。讀書和知識的積累打開了紅云的意識，把紅云從蒙昧和混沌中抽離出來，使她的自我意識得到了萌發，進而催發了她的女性意識。自我的主體化和意識的解放，使紅云不滿足于現實，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脫離生存的窘境。作為人的主體意識的覺醒，在與生活的搏斗中強化了她的主體意識，反抗的過程也是她主體化的過程。她有主動改變自己命運的思考和行動。

其次是旁人和機遇的因素。紅云每次都有貴人相助，這些貴人的到來也總伴隨著更多的機遇。秦老師是紅云生命的“黑夜”中的一盞燈，他的到來改變了紅云一生的命運，他打開了一扇窗，讓紅云有了窺視外面廣闊世界的機會，讓紅云的心飛出了彎小，內心的欲望開始滋長。沒有優越家庭背景的她能想到的就是依靠別人，她在心里是瞧不起祁望文的卻利用他到鎮上去，不愛他卻把自己給了他。后來又遇到機會去省城并認識了成光明，紅云就立即撇下了祁望文，而且怕被人別人知道她懷了孕而失去到省城的機會，一個人悄悄把孩子打掉。和成光明相好不久，紅云又迷戀上了一個外國人，從而覺得成光明是那么地卑微和渺小，忘了自己曾經深深地迷戀過他，狠心將他拋棄了，跟著約翰去往異國他鄉。紅云的每次轉折和“高飛”都有這些貴人和機遇的推動，這些助力成為她不斷往上爬的推動因素。紅云不斷舍棄“小”的存在而去追求更“大”的存在。

另外，還有其它因素：一是龍四入贅到湖南，借著女方家的幫助而成為一名工人，龍四的“成功”使紅云又開始了期盼。二是紅云未找到貴人時，秦老師留下的那箱書給了紅云一個夢。紅云在閱讀的過程中看到了五彩繽紛的世界并體會到了靈魂的自由自在，心又開始躁動。三是紅云寫出了《空中飛鳥》，想通過它走出彎小，又是一個期盼。四是祁站長否定了紅云的小說之后，祁望文承諾要帶紅云去縣城，又給了一個期盼。五是祁站長將紅云推薦了省城來的作家，從此催發了紅云向往省城的期盼。六是紅云的小說造成了玉仙的自殺，紅云逃離彎小，不能再回去了，因此只能往前……小說中很多這樣的推動因素不斷出現，使紅云在不斷地從希望到失望，再到希望的過程中躁動和“飛翔”。

3 紅云現象帶來的反思

紅云的遭遇值得深思，貧民出身而奮力往上爬，就像于連和高加林。紅云并不是一開始就貪婪到妄圖走向世界的，而是一步步深入欲望的。她一開始的夢想只是到鎮上去工作，只是后來看過比彎小廣闊的市鎮和省城，不愿不為人知的茍活在彎小里，于是滋生出了更多的欲望。但是她無止境的欲望沒有得到滿足，一次比一次膨脹，變得貪得無厭。沒有適時遏止內心的欲望，最終淪為欲望的俘虜。從山村走到鎮上，從鎮上走到省城，再從省城走向異國他鄉，她不斷地追求著，就像一只飛鳥，飛出了群山的阻攔，不斷飛向更加廣闊的天地。她的不斷追求已成了一種內心的需求和安慰，紅云飛出彎小之后，她已經不僅僅只有飛向更遠的渴望，更甚的或許是內心的恐懼，她不愿意被打回原形回到在底層中卑賤地茍活著的悲慘生活。所以她的內心除了渴望，還有迫切逃離的恐慌。而使紅云這一現象產生的原因有很多。

首先，社會物質水平和精神水平發展的不平衡是產生這一悲劇的根本原因。底層的女性，她們面臨生存處境的極度壓迫，她們想要獲得什么都要付出比別人更多倍的努力，她們想要從這種絕望的處境中突圍而出、反抗命運，除了比別人更加的努力外，她們還會抓住一切機會，甚至是不惜一切代價。紅云就是那個抓住機會和不惜一切代價的農村女性，在農村女性的艱苦、勞碌、卑賤、茍活、悲慘、絕望的苦難命運和生存夾縫中，面對生活的不公和殘酷，紅云不甘于就此被生活肆意地碾壓，現實的重重阻礙使其在與生活的搏斗中迷失了道德方向和人格底線的堅守，產生了思想扭曲。

其次，紅云的悲劇有她個人的原因。一是紅云沒有足夠豐富的知識和深刻的思想，也沒有足夠的生活閱歷和經驗，因此沒有找到正確的人生價值坐標。二是紅云個人的性格弱點。一方面她依附于男性，利用自己的身體來獲得男性的幫助，而不是想通過自己的努力來換取成功，缺乏自覺性和責任意識。另一方面是她內心的貪婪。《空中飛鳥》第一本發表的作品讓她輕松賺取了一筆超出一個農村成年男性10辛苦勞作賺取的積蓄的巨額金錢，輕松賺取的暴利勾起紅云心里的欲望和各種幻想，使其迷失了自我。三是紅云思想觀念上的錯誤。她覺得命運對自己不公平，內心有著怨恨，為了追求真正的公平而不惜犧牲一切。她將所有的錯誤都推到外界上，沒有意識到自己也有錯。正是紅云這種無知和狹隘、內心膨脹的欲望、沒有反思和擔當的自覺性和勇氣，促使她一步一步走偏。最終的悲劇的形成都與紅云自身的選擇有關。

4 總結

方方不僅在小說《空中飛鳥》中展現了女性生存的艱難和男權社會下對女性的壓迫，以及生活中各種的阻礙和傷害，同時她也以冷靜客觀的態度反映了女性自身的弱點，尤其是對男性的依附性，揭示出女性自身的弱點也是造成女性困境的原因之一。紅云的反叛行為只是對于貧窮落后和苦難的反抗，以利用男性來到達自己的目的，并不是對女性艱難命運的徹底的反抗。她的行為不僅表現出了對男性的依附性的弱點，同時也表現出了一種道德修養上的缺陷，她放縱自己，不珍愛自己的身體，愛慕虛榮、貪慕名利，追求物質上的享受和浮華的東西，丟失了原有的單純和是非評判，變得盲目和麻木。

“空中飛鳥”既是紅云年少的一個夢想，也是紅云的生存狀態。“飛鳥”的出現是打開紅云欲望的另一把鑰匙，它第一次出現是在秦老師的離開，紅云認為那只尾隨秦老師的飛鳥就是秦老師的影子，他們一起飛出了那個狹窄落后的山區，紅云渴望自己也是一只能夠飛出山區的飛鳥。“飛鳥”的第二次出現是紅云看到弟弟追射的一只飛鳥，她在心里想著自己應該成為那一只飛鳥，飛高而去。“飛鳥”最后一次出現是在小說的結尾，“紅云看著它拍打的翅膀和飛行的弧線，那兒優雅和美麗。她想，我就是那只空中的飛鳥呵。天空是多么寬闊，每一只小鳥都有自己的飛法，每一種飛行的軌跡都不必相同。只要我用自己的翅膀飛過，飛成什么樣子、飛行的弧線有沒有意義以及有沒有重復別的鳥兒的路線、有沒有擋住別的小鳥的道路，那又有什么關系呢？關鍵的是我可以自己去尋找天空，我可以張開翅膀，我可以飛翔。”①“飛鳥”既是紅云夢想的理想形象，也是現實中的另一個紅云。

小說從近距離去描寫農村女性的命運，貼近農村女性的生活和心理活動，真實而深刻地敘寫了農村女性的現實生活和與悲劇命運抗爭的過程，打破了農村女性的“失語”狀態，發出了她們的“吶喊”，表達了對女性的命運的關注和對女性的同情。同時還有對現實情況的反思。女性要改變這種壓迫的情況，首先要做到的是自立自強，讓自己成長為一棵獨立的大樹，不依附于他人而存在。只有自己足夠枝繁葉茂了，才能贏得別人的欣賞。其次是經濟和物質的充裕。經濟上能夠獨立是女性真正獨立的重要部分，經濟上獲得獨立既可以很大程度是擺脫環境的捆綁，又可以擺脫對男性的依附，還可以更有利地去追求自己的目標。另外一點就是要腳踏實地，經得住誘惑和考驗，努力充實和完善自己，使自己有足夠的能力成為生活中的強者。

注釋：

① 方方.方方小說精粹[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291,307,316,368-369,416.

[1] 姬瑋.悲涼人生的深切關懷——方方小說中的悲劇意識探析[D].山東大學,2013.

[2] 羅婕.何處是家園——解讀方方小說中的當代女性生存困境[D].云南大學,2013.

[3] 連萌.生的困境與女性的艱難——方方小說中女性形象研究[D].四川師范大學,2008.

[4] 王喜梅.論方方小說中的女性生存困境[D].重慶師范大學,2015.

黃金丹，廣西師范大學文學院，中國現當代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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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2-5832(2015)12-004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