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德北
月亮上
□于德北
小表嫂來電話,囑咐我去看看小表哥。這是兩年前的事,電話來得特別突然,電話里,小表嫂說:“去看看你哥吧,他現在瘦得很。”
小表哥在瘋人院里。
我往醫院打電話,院長說:“其他還好,就是不吃飯。”
“為什么呢?”
“想家了吧。”
一個瘋子能想家,可見小表哥的心竅還是通的。他所糊涂的是那些應該糊涂的事,心里邊卻一直藏著兩個念頭—一個是小女兒的婚事尚沒著落;一個是他還有十萬塊錢的存折,放在倉房的墻洞里。
我計劃好,忙過這幾日,就去看他,給他買一點他喜歡吃的東西。
可是,計劃沒有變化快,他突然出院了,回家了,不久就死了。臨死之前,把存折取出來,交到小表嫂的手里。
那是一個有薄霧的清晨,和母親一起回去。我是奔喪,母親則想最后送侄子一程。小表哥自幼喪母,母親是姑姑,卻常常如親娘一樣照顧他。
棺材停在院子里,孤零零的。
印象中的棺材很大,可眼前的棺材那么小,小到裝不下一個人似的。我站在棺材前,默默地懷想一些舊事,小表哥的笑臉明晰起來,仿佛依然坐在炕頭和我拉家常。
背后是一片蕎麥地,月亮的光照在花香上。
小表哥說:“就是喜歡她。”
他說的是村里的一個少女。
“那又怎么辦呢?”我問。
“沒啥辦法。”他說。
家人給他說了一門親,就是現在的小表嫂。他對小表嫂沒有感覺,他喜歡那個從蕎麥地緩緩穿行的女子。可是,家人的意愿如何違背呢?他根本就沒有這個力氣。
他仿佛是一下子就憂郁起來,從此變得沉默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