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正春
一名留守兒童的自述
●蔣正春
我來自廣西全州縣石塘鎮。10歲那年,父親去廣州一個工地做包工頭,母親過去幫忙燒飯,因為放心不下兩歲的妹妹,便帶上她同去。“為什么不帶我,只帶妹妹去?”我一遍又一遍地問母親。母親只說:“你馬上要升初中了,出去會耽誤學習的。”
父母臨走前的晚上,我沒有哭,只是躺在床上時,眼睛怎么也不敢閉上,一直等到天亮。父親叫我去學校,而我卻悄悄跟到車站,看著他們上了車。
很長一段時間,我放學后仍然會喊“媽媽我回來了”,院子里卻無人應聲,門是緊閉的。我從來沒有發現家里的院子有那么大,嗓子喊出來的聲音和開門聲都會有回音——這尋常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奇怪又尷尬。我變得不敢回家,從沒有離開過父母的我,看見家里有關父母的東西就會流淚。
父母離開的第一個月,姨媽偶爾會來我家陪著我睡。半夜里,她會叫醒夢魘中的我,抱著我:“囡囡,姨媽在啊,別怕。”有一次,在姨媽家吃飯,我表哥的大叔開玩笑地對我說:“你爸爸媽媽去廣州,只帶你妹妹去,是不是不要你啦?”頓時,我開始哽咽,不敢抬頭,低著頭扒飯。那時候,我也曾一度懷疑,是不是他們真的不要我了。
小升初考試,作文題目是我的一位親人,我寫的是姨媽。當我被狗咬了,是姨媽帶我去打狂犬疫苗,照顧我40天飲食。姨媽說要把我受傷的事告訴母親,我拒絕了。我說:“告訴他們能怎么樣,最多是打點兒錢回來。”姨媽聽后很驚訝,她拉著我的手,說了一句:“囡囡啊,你要理解父母。”可是用“理解”這個詞來說服我,當時我是接受不了的,我沒有能力那么理性地去理解當時他們所說的原因。
小升初的那個暑假,母親打電話回來,說要接我去廣州。我拒絕了,“當時你們為什么不帶我去,現在又讓我去?我不去。”母親問我是不是還在生他們的氣,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匆匆把電話丟給了爺爺。
現在,我已經是一名大二的學生了,回想當時的情形,若讓我再選擇一次,我想我還是不愿接電話。或許是因為在那3年期間,我與父母當面的交流太少了,總會有那種不被愛、不被接納的感覺,哪怕我心里清楚父母是愛我的。我心痛地發現:愛的能力一旦失去,就很難找回,面對父母,有時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與他們相處。
(摘自《中國青年報》2015年7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