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造藝術品行業“新世界”

馮善書

近期，著名電視臺主持人陳維聰涉嫌用假古董詐騙2億元的消息被輿論界傳得滿城風雨。在古董圈，騙人或被人騙，歷來都不是什么新聞。陳維聰所以在業內大吸眼球，一方面是由于其曾經是廣東家喻戶曉的“名嘴”，比那些走江湖的古董販子多了幾分名人效應，另方面則因為涉案金額巨大，駭人聽聞。

2億元對老百姓是什么概念？聽搞金融的朋友介紹：新版百元大鈔平均重量約為1.15克，2億元就是200萬張百元大鈔，那么總重量就是2_3噸；2億元的鈔票疊加在一起高度為200米，相當于66層高樓，比羊城著名的老大廈“63層”還要高；若把它們并列平鋪，面積相當于3.34個標準足球場；若把它們張張首尾相接連起來，總長度約合310公里，可以從廣州珠江新城一直擺到江西境內；若調集32臺點鈔機一起工作，至少需要連續工作1小時才能把它們點完；從購買力來看，以每平方米均價5萬元來計，2億元可以在廣州最核心的珠江新城買40套100平方的洋房。

2億元是絕大多數人輩子都不可能掙到的錢，是個廣州公務員不吃不喝、靠領工資至少要1500多年才能存夠的巨款。然而，在當下的古董圈里，“價值過億”卻是一些收藏家們張口閉口都在談的口頭禪。

前不久，筆者應邀到一位“萍水相逢的朋友”府上作客。還沒進門，就有傳言說這位老兄是個財富多得深不可測的大收藏家，出門隨便戴著的一枚古玉便價值連城，家藏的古董更是不計其數：元明清的青花不在話下，宋代五大名窯應有盡有，就連唐代的越窯邢窯唐三彩也為數不少。這樣的牛人，就連筆者這種號稱在投資收藏界浸泡多年的人，亦聞所未聞。

事實果如其然？筆者敲開了該老兄的家門。這是一套只有百余平方米的套房，屬于哪個樓盤姑且不提。進門后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客廳墻上掛著的一幅名不見經傳的牡丹國畫和四言書法，一看就像是江湖藝術家的作品。客廳中間是一套非洲黃花梨家具，凌亂的茶臺上，擺放著半瓶辣椒醬，沖茶的器具簡單而熟悉，杯子是清色的“路邊瓷”，一只普通紫砂壺倒出來的湯水，據說是幾十年的老普洱。這還不是讓筆者最震驚的地方——第一泡茶尚未喝完，該老兄便迫不及待地從里屋拿出一大堆各朝皇帝用過的瓶瓶罐罐，這個說值幾千萬元，那個說值1.8億元，五六件總價值數億的東西就隨便放到筆者的手里掂來掂去。直到筆者看完走到其客廳旁邊那半間亂糟糟的廚房洗手，額頭上的汗才滴了下來。

其實，不管是身陷囹圄的陳維聰，還是前述那位一身偽裝、信口開河的“大藏家”，都只不過是當前這個雜亂無章的市場上的小小的縮影。透過這些縮影，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盡管中國藝術品市場歷經多年的跨越式發展，已成為僅次于美國的全球第二大藝術品交易市場，但由于種種原因，整個行業至今還處在野蠻生長的初級階段，從業者趁著規則不透明混水摸魚、坐享灰色利益的做法依然是這個市場最主流的商業模式。

從1992年舉行新中國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場藝術品拍賣會以來，國內的藝術品市場踉蹌起步，已經路狂奔了20多個年頭。早在數年前，整個行業的年交易規模便已突破3000億元的大關。不過，讓人費解的是，如此龐大的市場體量，雖然為社會新增了無數的就業崗位，亦幫助數以萬計的藝術家搖身變成了財大氣粗的“新土豪”，然而，這個新行業的崛起并沒有催生一套成熟規范的交易體系，反而在信息透明化和誠信交易等方面一路開著歷史倒車。

坦率言之，由于維護市場秩序的剛性規則尚未建立，出賣良知和投機作假的違法成本過低，加上從業者普遍缺乏自律，時至今日，國內藝術品市場上的贗品和價格泡沫已經發展到泛濫成災的地步。筆者不僅是位市場的觀察者，同時也是位熱心的投資者，過去這些年，對市場最深刻也最痛心的認識是：知名藝術品電商可以在官方網站銷售仿冒名家作品，甚至在上拍作品虛假率長期保持90%的情況下逍遙法外；90%以上的藝術家和經營者不會主動告訴你市場成交的真實信息；在惡劣的市場環境下，極少機構愿意為投資者的交易安全負責到底。僅在今年的投資活動中，筆者就不止五次在知名的藝術品交易平臺上買到假冒名家的工藝品和書畫作品，經反復與賣家交涉后，除了極個別獲得退貨處理，其它一概被商家不了了之，投訴無門。在平時的交往中，幾乎每個認識的名家，都曾經向筆者談起過被造假售假者侵權的無奈，言語當中流露出來的那種無力感，讓筆者不禁感到種透心的悲涼。

個規則得不到尊重、投資者的資金安全得不到維護的市場，不可能讓真正有創造意識和誠信意識的人名利雙收。而在個公開容忍投機作假的人唱主角的舞臺，亦不可能讓“公平、公開、公正”的理念在主流價值觀體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反之，在個體系完善、規則透明、機制成熟的市場，假冒偽劣和以次充好永遠是廉價、低端和邊緣的代名詞，創造力和誠信才是整個行業最稀缺且可以用于開發巨大市場價值的資源。

當前，在經濟大環境發生劇變的背景下，國內的藝術品行業正遭遇前所未有的大調整。許多業內人士早就預言，市場將進入新輪的大洗牌。至于洗牌的速度有多快、范圍有多廣、程度有多深，誰都沒有辦法預判。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洗牌結束后，粗放型的發展模式也將淘汰，市場必將建立套新的秩序。

如果說投機作假代表著藝術品行業亟需去淘汰、瓦解和滌清的舊勢力，那么以誠信、公平和創新為主導價值觀的正能量，就是我們這個行業迫切需要去鼓勵、支持和倡導的新勢力。一個陳維聰涉嫌詐騙的消息被媒體曝光，或許遠遠無法撫慰其他曾經在這個市場上受過傷害的藝術家和投資者的心靈。但是，

個新世界的孕育，卻足以給我們所有的市場參與者帶來希望。

猶記得筆者走出上述那位老兄的家里之前，對方再希望筆者能幫他出點貨，同時不忘提醒交易完成后有20%的回報。說句老實話，20%的提成筆者想拿，不過，筆者身邊確實沒有能力幫他買下那些瓶子的朋友。就算有，筆者也會勸他們不要買，因為買假，就等于養育和支持了這個市場的舊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