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大民間（組詩）

■萬世長

月光如水

我沉默是因為

我看到大雁，它們來自遠天，教堂的屋頂

有光。我沉默是因為

我看到大海，它闊遼，它容忍一切的水

回歸。我沉默是因為

我看到，鏡子里有個自己

他與我對視，他出生在野豬常年出沒之地

人不敢靠近。我眼里有一層眼膜

我沉默是因為，我看有月光

它在意夜歸人走來走去

我沉默是因為，路燈在一盞一盞熄滅點亮

假期

過橋的時候，我看到

有人在歌唱，她就在我要過去搭車的地方

唱。她一身學生著裝

站在橋頭邊彈邊唱，在五月正午的陽光下

她望著我唱。無緣無故地望著我

唱。圍觀的人很多，還有很多人

向這邊涌過來。很快就堵車了

很快，警察來了，城管來了，文化局的人來了

很快，人群被驅散了

橋上人來人往，車輛竄流不息

我在搭車的地方，等一輛旅游的大巴

很快，橋就要封了

很快，就要燃煙火開晚會了

垃圾處理場

都是我們，建造的

圍墻，化糞池。一堆一堆的磚頭

都是我們，取土燒成的

今天陽光大好，我們建垃圾處理場

我們準備埋下我們一日三餐要吃的，方便面，啤酒瓶

昨晚用掉的衛生紙，假發，指甲油

我們準備好好地活著，并且做為一個好工人

做好這一切。大家認為是美好的

我們做。我們在工地隨地大小便，丟煙頭

我們相約去獻血，我們醉酒后站在路邊大喊大叫

都是我們，埋下遇難者的遺體

繼續挖，我們想從地下挖出猿人頭骨

我們準備偷偷拿回家，趁著夜色洗涮干凈包裝

明天，我們準備拿去市場賣個好價錢

去廟堂

去趕廟會，我們

先去了廟堂圍墻外的小商品店，我們用省下來的路費

賣夠香紙。神像高大莊嚴

我們跪下來，許多人和我們一樣，點香燒紙

我們各懷心事。我們不是和尚尼姑，我們沒有富貴命

我們從很遠的地方來

拜神。廟門大開，廟里有和尚走來走去

古樹下有小年青在專心玩手機

他要趕赴一場約會，膳房有和尚高舉鋒利的菜刀

這是他的工作。天井里有一群孩子

將這里當成了游樂場。我們磕頭

我們祭祖才會這般真誠，我們念經文

我們敲木魚，我們還有許多事沒有做完

城門洞被拆了

路行不通了，我們繞行

想出城去的，想進城來的

我們都行走在討生活的路上。我們各干各的

挖掘機伸長手臂，腳手架上是我們的人

昨天開會，五一節通車

我們一邊拆一邊建。舊柱子是要推倒的，舊的照明燈

是要被打破的，門洞要擴建成四車道

我們吃喝在工地。我們做我們認為該做的事

村子里還有無人修護的危房

我們顧不上，學校通知開家長會

我們顧不上，我們要修建城門樓子

孩子要去上學，打工的人要進城，商人要談生意

開車的，步行的，他們要繞行

清潔工

我們要到大街上去，我們出去

經過這一夜，外面不干凈

我們要去掃地。這是我們要做的工作，我們睡醒了

我們要早起。街道尚且安靜，夜過去了

我們有掃帚。我們打掃小巷子，廁所

昨晚有嘔吐物，有一張舊報紙展開

睡著一個人。我們打掃人民廣場，銀行門口，地鐵站

我們打掃窗戶，墻壁上的貼紙

我們打掃，我們用清水仔仔細細地沖洗

我們要趕在大家出門之前，將街道打掃干凈

我們要做的，我們要到大街上去

我們到外面去，我們到大眾中間去

賣肉的商販

他不叫賣，他不抽煙

他盯著攤位上的鮮肉入神。他手中有刀子

街上人走走來來，討價還價

他解釋，他宰的豬都是農村的，糧食喂養大的

昨天我侄兒進城，買了一身貴衣服

說是相親。還做了個新發型，挺貴的

辦完這些他就回村去了

賣肉的商販很晚才收拾攤子，他就在我家對面，要說

他還是我的一個遠方親戚，其實

我們并不是很熟，我只是經常去買豬肉

我也只是進城后才知道的。我們不談農村的事

我們不問出生，我們也不串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