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動與藍（組詩）

場景

人總有著選擇的本能，在美與丑

之間。美始終靠前

像此刻的修辭，美成了介詞

她要把今天的陽光推到更低的生活里

那是上午的九點多鐘，我在青菜、蘿卜和豆腐間

晃動，像流水被臺階篡改

最終我看見了藕，故鄉的洞簫

散落的姓氏，只用四元錢

我就找到了年幼的兄弟

界限

成片的麥浪被山川阻擋了

或許這些高高聳立的大山是對的

麥子不是浪漫主義，她的存在

必須讓位于現實。正是有了這種界限

才可以看見繁榮和荒涼

才可以讓我對山川產生敬畏

對麥子多了一些理解、贊美和悲憫

能夠溫暖我們的事物

已經超越了麥子和山川的本身

比如這些細雨，她就能夠恰如其分

梳理我內心初春的想法

并在千里之外，制造大江與大河

借用

很多時候我都不得不借用一些事物

來代替病患、疼痛與災難

甚至，快樂和幸福也如此。比如父親的煙

包括煙灰、以及泥巴、口水

都是可以止血的

常見的止痛無外乎兩種物品

老白干和頭痛粉。而可以止住汗水和淚滴的

只有清澈的溪水

我曾反復借用它們來想父親

但從來沒有借用過任何一個地名

因為快樂和幸福是細小的

可能是一個電話，也可能是一次客居

故鄉

說到故鄉，首先想到的是月亮

因為月亮在照亮人間的時候才具備

更清晰的層次。其次說到故鄉

會想到河流，因為河流比人類

更會拐彎、上坡下坎

和忘記疼痛

河流的背后草木，是一種點綴

善于落葉的比永久的青翠

更容易引發我們的懷念

但故鄉始終是以親人為存在基礎的

他們比土地更容易證明

我們的出處

不一樣

泥土還是村莊最多，而且不讓人覺得臟

草木也是這里長勢最好，哪怕是枯萎了

也讓人看得見它們的風光

只是牛羊少了

比牛羊更少的還有人，炊煙

和狗叫。穿過村莊，和每天

換著茶喝的感覺不一樣，和去教堂禱告的

態度也不一樣。在這里看見被驚飛的鳥雀

和月光上升時，那種肝腸寸斷的惆悵也不一樣

和生病在診所把點滴

當營養輸送，把甘草片當糖果一樣添加時

的疼痛也不一樣

浮動

我說的是熱粥上面浮動著的青菜

也包含沉在熱粥內部的南瓜

這些被母親反復清洗，又一片片

一截截拆開的莊稼，還殘留著

故土的體溫。母親把它們組合在一起

擺在餐桌上，攪動著整個黃昏

“太陽已經落在碗里，那么多紛繁的

夢，已經接近了現實，你可以

在這些浮動的事物上面

打開最美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