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愛艾滋遺孤

阿友

2015年9月26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夫人彭麗媛在紐約聯合國總部舉辦的“每個婦女，每個兒童”高級別活動上，講述了2006年自己在安徽阜陽一個貧困農村見到的父母因艾滋病去世的5歲孤兒高軍的故事。高軍當時的情況讓她心碎，不過經過這些年的努力，她很高興地看到在安徽阜陽一所普通學校里上初中的高軍已經長高長大，變快樂了。九年來，彭麗媛幾乎每年都會看望高軍，她還和艾滋病兒童們一起，吃過烤鴨店，逛過天安門，去北戴河海邊看日出。今年14歲的高軍，不僅是彭麗媛擔任預防艾滋病大使后接觸的第一個艾滋病孤兒，也是安徽阜陽艾滋病貧困兒童救助協會（簡稱阜愛）會長張穎最初收養的幾個孩子之一。

高軍的監護人張穎，曾是一名搏擊商海的成功人士，然而與一名艾滋病女童邂逅使她徹底改變了人生軌跡。為了幫助安徽、河南艾滋病兒童與孤兒，她創辦了一個民間救助團體，從2003年至今12年多來，協會與國內外知名機構廣泛合作，持續救助千余名受艾滋病影響的貧困兒童，這些兒童來自500多個家庭，他們的父母或親人大部分是艾滋病感染者。孩子們的生活、醫療、上學等費用全由協會承擔。12年間張穎個人投入200多萬元，雖然生意無暇打理一落千丈，但協會成立以來從未向政府開口尋求資助，完全是通過向國內外相關基金會、公益團體尋求資助，獨立運轉至今已步入良性循環，成為在中國最具影響力的社團機構。

商海女杰華麗轉身

1993年，張穎從北京外交學院畢業后，與丈夫徐衛東投身商海。1994年底，她來到故鄉阜陽開辦了當地第一家李寧運動服專賣店，年純收入300萬元。完成原始資本積累后，她轉向投資餐飲業，短短五年間在阜陽已經擁有酒樓、比薩店、咖啡屋等六家實體。十多年的打拼，令30剛出頭的張穎成為名副其實身價千萬的款姐。張穎雖人在阜陽，但愛巢卻遠在北京，還有一個聰穎活潑的兒子在上幼兒園。

歲月無痕人間有愛。2003年12月的一天，身為當地商界名流的張穎受市民政局委托，陪美國漢普郡大學的社會學家肯·約翰遜了解阜陽孤兒生活狀況。一天內她們馬不停蹄走訪了多個地方，在郊外一所孤兒院看到的揪心一幕令張穎心碎：一大鍋不見油星的白湯面條和一鍋玉米糊糊就是孩子們午餐的全部，衣衫襤褸的孤兒們排著隊一人盛一碗蹲在寒風中狼吞虎咽，就連佐飯的咸菜都沒有。炊事員無奈地攤攤手，沒辦法，經費拮據啊，一個冬天孩子們都吃不上一次豬肉……他們是在勉強維持生命啊！張穎強忍淚水把視線轉向陰暗的天空，她實在不忍再看下去。

華燈初放，當患有艾滋病已進入發病期的孤女楠楠蹣跚挪到張穎面前時，張穎的全身止不住戰栗：小楠楠頭發枯黃布滿白色蚤卵，全身起皰疹，耳朵還流著膿水，聽力、視力幾近失聰。初為人母的張穎本想握握楠楠冰涼的手給點溫暖，可是對超級瘟疫恐懼沒有一點思想準備的她最終未能伸出手。第二天，張穎給楠楠買了件棉襖和滿滿一袋奶粉，臨走時又塞給楠楠400元叮囑她加強營養。幾天后，張穎又從自己店里帶上十幾套運動服，還買了頭100多公斤重殺凈的黑豬，送給孤兒院的孩子們打牙祭。忙完這一切，張穎坐進辦公室仍然感到不踏實，楠楠被病魔摧殘岌岌可危的模樣不時在她眼前晃動，一個如花的生命如果沒有人挽留，可能就在這個冬天凋謝！張穎好幾次拿起電話想和北京的親人商量，可又害怕他們擔心或阻擋。幾天后，張穎果斷做出決定：帶楠楠上北京治病！

一片“艾”心報慰桑梓

2003年2月1日，還有十多天就過年了，在北京經商的徐衛東興高采烈帶一家老小回阜陽過年，他本想提前歸來給妻子個驚喜，不料來到張穎的公司竟然撲個空，一打手機才得知，張穎和艾滋病女孩楠楠正在開往北京的特快列車上！夫妻倆婚后多年一直未紅過臉，一向儒雅憨厚的徐衛東忍不住大聲吼道：“你也不吭一聲自作主張，這完全是政府管的，家里一大攤子事你不打理，卻帶個病孩子看病，你操的是哪門子心啊？！”張穎低聲簡單解釋了一下，向丈夫央求道：“畢竟是條鮮活的生命啊，我既然看見了就不能無動于衷，孩子太小了，我不救她可能熬不過這個春節呀！”聽著丈夫的憤怒與咆哮，她盡量壓低嗓音，害怕楠楠受到驚嚇產生隔閡。然而，丈夫怒發沖冠，沒容她說完就掛了。

張穎安靜了一下，立即與北京地壇醫院傳染科趙紅心主任取得聯系，安排緊急搶救楠楠。這是張穎第一次與艾滋病人零距離接觸的恐怖之旅，她既要安慰幼嫩心靈遭受重創的楠楠，還得不時表現出與孩子親密無間的姿態，張穎一邊給楠楠喂牛奶一邊給她講述北京的長城與故宮，楠楠似乎忘記了病痛，清澈的雙眸充滿了期待與向往。在醫院里，楠楠上廁所要她扶，吃住還得在一塊兒，張穎緊張又害怕，每次雙手接觸過孩子后，和許多缺乏艾滋病常識的人們一樣緊張得頭皮發麻發炸，她迅速偷偷跑到廁所洗手擦掉好幾張紙。在北京治療期間花了2萬多元，張穎還帶楠楠逛了北京城，給她買了過年新衣服。大年初一回到阜陽，張穎又馬不停蹄把楠楠送進了當地醫院鞏固治療。此后，張穎又數次帶楠楠去北京治療，有次一住就是27天，日日陪伴她，并每月資助她生活費500元及住院一切費用。由于國內當時還沒有專門針對兒童的抗艾病毒藥物，張穎通過有關機構把楠楠病歷寄到美國，懇請國際人道慈善組織根據孩子病情對癥下藥。苦心人天不負，2004年秋，美國方面批準了楠楠申請下撥藥品，楠楠須每兩個月吃一次進口抗病毒藥，這種藥服一次價值5萬元人民幣，一年下來要花30多萬元，楠楠是國內第一個吃到這種特效藥的幸運兒童，而在當時美國一般普通家庭都負擔不起。為了讓楠楠堅持服藥，張穎每月花幾百元為她請位老師專門照顧她吃藥和學習。終于，楠楠的并發癥得到了有效遏制，體內的單位病毒載量急劇下降，小女孩病情好轉可以背著書包上學，和正常孩子們一樣享受受教育的權利了！

如今楠楠長大成人，出落為一米六出頭亭亭玉立的24歲大姑娘，紅撲撲的臉蛋上洋溢著笑容與青春活力。楠楠長大后在阜愛協會工作，每天最早來到辦公室既要打掃衛生，還要照顧孩子，連雙休日都不休息來陪孩子玩。后來楠楠通過朋友認識了現在的丈夫，戀愛前楠楠告訴了對方自己的病情，因為坦誠，兩人最終走到一起，三年前通過母嬰阻斷法生育了一名健康可愛的小孩。如今參加工作回報社會的楠楠，發誓把唱《感恩的心》作為每天必修課，既是尋找自己生活的動力，也是對恩人的感念。

張穎在早期照料楠楠的同時調查發現，阜陽以前由于許多農民賣血掙錢而感染上艾滋病毒，導致該地區成為全國乃至全球艾滋病重災區，受艾滋病影響的兒童有近千名。她還敏銳地覺察到，艾滋患兒和孤兒太多，應該用有限的財力精力去搭建一個有組織的平臺，讓更多的孩子走出自卑陰影，沐浴到愛的陽光。張穎把自己的調查結果和幫扶兒童的想法告訴了市里，分管市長表示這份愛心非常難得，一定鼎力支持！在商界朋友們的幫助下，2004年3月20日，張穎組建成立全國首個救助艾滋孤兒的民間團體——阜陽市艾滋病貧困兒童救助協會，自任會長。協會采取國際流行的“最適度”救助模式，規勸艾滋孤兒的親屬收留照顧他們，收留兒童的家庭協會將提供電視機等實物支持。此外，協會還會每月給予這些家庭100元至400元的生活補助；對因病失去雙親或單親的孤兒，由協會資助孩子上學；協會最重要的一個載體是：每周六邀請孩子們來到“阜愛家園”歡聚，大家一起學習英語、唱歌、畫畫。在這個大家庭里，只有幾個孩子是艾滋病感染者，其他都是健康的孩子。每周孩子們都能和張穎見一次面，漸漸的，一些孩子擁有了陽光和歡笑，慢慢走出恐懼被歧視的陰影，開始用他們稚嫩的筆向張穎傾訴心聲。

健康的孤女菲菲7歲時父母就患病離開了她，12歲的她一直失學在家，每個周六是她最快樂的日子，菲菲動情地寫道：很久沒哭過了，爸媽病重的日子里，眼淚流干了。沒人愿意和我做朋友，鄰居家的一個好朋友一天中午吃紅燒肉，香極了，我忍不住湊上去文（聞）了下，他爸爸發現后奪去碗啪一聲關（摜）碎了，還把男孩揍一頓。我好孤單啊，可一到張阿姨這，我就忍不住哭了，不過這是高興的淚水；如果媽媽活著就好了，能看到我這么幸福，一定會和我一起分想（享）快樂，張阿姨，我能不能叫你一聲媽媽？五年了，已經沒人再敢抱過我，張媽媽，您能不能抱抱我……張穎一看到這張紙條，眼眶一下子濕潤了，她緊緊地把菲菲摟在懷中任熱淚長流，她大聲告訴孩子：“菲菲，怎么不可以呀，媽媽有你這么懂事的女兒，可高興了！”打那以后，直呼張穎“媽媽”的孩子越來越多。

張穎發現，孩子們需要的不僅僅是物質上的溫飽，關鍵還要給他們心理療傷。于是，張穎從當地高薪聘請了八名專業教育人才，對孩子們進行心理素質、社會適應等多方面教導。

關愛艾滋遺孤

備受國際社會關注

為了幫助那些艾滋病兒童，張穎原先經營的生意漸漸清淡起來，直接損失無法估算。為了繼續自己的公益事業，張穎將自己的實體或轉讓或出租，把每月幾萬元的租金全部用于救助孤兒及支付八名工作人員的薪水。因為多數捐助人都是一年支持一次，而且都只是項目費用，不支持人員費用，協會現在的人員開支加上房租，張穎一年要貼補10萬元錢。

通過張穎的不懈努力，使阜艾家園12年間得到長足發展，并引發社會各界高度關注。2006年12月1日，反映受艾滋病影響兒童生存狀況和阜愛協會救助工作的紀錄片《潁州的孩子》，獲得了第79屆奧斯卡最佳紀錄短片獎。這部片子廣為傳播后，使張穎成為中國最有影響力的艾滋病NGO領軍人物。

（文中兒童均為化名）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