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國

又見哨兵

我來武漢看你，

恰逢櫻花最負盛名之時。

而你回避了這座城市的新高潮。

我在武大的櫻頂，

憐憫眾生的標點密集地蠕動，

你在你的洪湖陷入漢語的難題，

擰著濤聲在寫作。

明早要回滬，

今夜總得見一面。

珞瑜路垂直于卓刀泉的地方，

賓館拄著燈光的拐，喘著浮塵。

我不嫌它小，能寄居即可。

從進屋到離開，

你一根接一根點煙，

始終保證嘴唇不熄滅。

上次京都一別，已逾四年，

你我背對共同的時代，各自討生活。

縫合的記憶讓每一次相見更深刻。

這次，千里迢迢來看你，

三個多小時，只談了兩件事：

哭喪的詩和令人敬畏的愛。

你驅車沖入黑暗。

我鎖上門，和衣而睡。

翌日，我彎腰，

把你扔在地板上的六個煙蒂，

一個個請進垃圾桶。

時間不多了，我這外省人，

拖響沉重的行李，

趕下一場遺忘。

大雪

九個孔的橋，背部弓著萬古愁。

一尊牲畜，壓住最高點。

風拔石縫草，風撕紅鬃毛，

風吹著雪世界，冷到嗓子眼。

唯有襠部的肉鈴鐺，

冒著熱氣，悶聲不響。

春醉

我扶著你去河邊嘔吐。

拍打你的背部，

幫你解決體內的痛苦。

你發誓，不再過量飲酒，

適度相信友情，

拒絕坐在被宴請的位置上。

越過枝條打成的連環結，

結香密集地綻放。

兩個迷茫的人互為問號，

勾著背，垂首向膝蓋。

去年的落葉已成宿疾，

今年的枝頭，只為新一輪春愁

提供契機。

兄弟，地平線收復了太陽，

我們該走了。

春天有一朵羞辱

春天有一朵羞辱，

玫瑰的硬刺包圍著。

蟲子在它臉上產下卵的小墳，

卵的小墳掛滿晶瑩的露珠。

春天有一樁冤案，

蒼蠅和蜜蜂被偷換了心臟。

春天有一個俯沖，

一次無聲的殺戮被餓鷹得逞，

像窮人的安寧被閃電撕裂。

春天有蟲卵的小墳，

玫瑰綻放著粉色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