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農事有關

文/胡宗波

與農事有關

文/胡宗波

地 窖

像一張張開的大嘴，將還帶著人們體溫的紅薯吞下去，儲存在心里，焐成來年的希冀。

在鄂西南的山區里，家家都建有地窖，那是人們儲藏未來的地方。

地窖的存在，只重復兩個動作：吞下，吐出。

口中吐出的絕不是對歲月的妥協，吞下的也不僅僅是對生活的熱愛。

地窖忠心耿耿，不僅竭盡全力領會主人的心思，更忠誠地執行著主人的命令。

在地窖的心里，這也是一種信仰。

地窖把時光沉淀在心里，希望更顯悠長。只要有地窖偎在身邊，人們便可大張懷抱，從容迎娶生活，孵出夢想。

真正的未來，是地窖領著我們抵達的。

鄂西南山區的人心實，懂感恩。地窖卻寵辱不驚，依舊把所有的情懷都儲存在心間，埋頭為人們孕育更美好的生活。

犁 鏵

以牯牛為向導，匍匐身體，用頭顱喂養大地，松動泥土的思想，犁開歲月的沉寂，將所有的荒蕪翻譯成蓬勃的生機。

沒有高談闊論，亦無豪言壯語，只有摸索、前進，每一鏵泥土都寫滿了故事。

將潛伏在泥土里的兇險或秘密探出，繪制成季節的地圖，提供給萌動的生命閱讀。讀懂了泥土的語言，一株株嫩芽便能迅速適應、融入，蓬勃成綠色的希望和莊稼的光芒。

與歲月和泥土的長期磨合，渾身被打磨得锃光瓦亮。一些光亮遺留在了泥土里，便化成一個個路標，為未來的種子指出方向。

將時光疏松得更松軟些，泥土的氣息就更濃烈了。

泥土的氣息，就是生命的氣息。

有了這股氣息，人們的日子就結實了大半。

草 帽

將天上的太陽縮小，摘下來，在冷水里泡一泡，戴在頭上，就不再懼怕生活的騷擾。

在鄂西南的山區里，家家戶戶都有好幾頂麥秸草帽，它是鄉村的徽標。每年時辰一到，麥秸草帽就在人們汗水浸潤的頭上，屏蔽淫雨或驕陽，或被抓在手里驅趕蚊蟲和熱浪。

成為草帽之前，纖細的麥秸一排一排的，被排兵布陣在平坦的曬場。當太陽吸干體內的血液，麥秸又站立成草帽。

草帽在人們的頭頂雖說高高在上，它卻甘愿伏下身子，暴曬著自己，為農人挽留住一個又一個不被烤焦的時光。

草帽，樸實得如同山里的漢子。

一頂草帽，絕非裝飾品。

（明前葉青摘自《思維與智慧》2015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