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品原來是天然

文/小　黑

逸品原來是天然

文/小黑

翻看一些書法帖，總會暗自偷笑。傳世幾百年、蓋滿收藏章的書法帖，原來卻只是關于煙火生活的小便條。

夜雨剪春韭的《韭花帖》，本是楊凝式寫給友人的小便條，不過是午睡醒來肚子餓了，忽然發現韭花，食之，香之又香。

看此帖，會發現生活之妙、書法之美—那書法，不是隔著天上人間不著痕跡的物質，而是與我們絲絲相連又環環入扣的生活之味，它們真實、生動、不神秘，卻帶著一種天生的歡喜之氣。

王羲之的《何如帖》—不知你近來身體何如？“何如”二字瀟灑自在。他又說“遲復奉告”，回信為何遲了？是因為王羲之“中冷無賴”。多么好玩呀，就連大書法家王羲之，也覺得人生是虛無的，是沒有熱情的。

他的一生是這樣，具有煙火氣，生病，奔喪了……與我們的生活并無二致。

《蘭亭集序》千古佳名，隔著多少年仍然這樣彌香，可它不過是一幫文人墨客的唱和雅集。王羲之醉了酒，借著酒力在上面有涂有抹，因了這涂抹，而興趣盎然。千古大美，就在這隨意和一念之間。

王獻之的《鴨頭丸帖》中說：“鴨頭丸故不佳，明當必集，當與君相見。”15個字的便條，不過是抱怨丸藥不好。《快雪時晴帖》，不過是說天氣，下了雪，又放了晴。只寥寥幾個字，卻看得人心里暖意盎然。那平凡的生活與書法相交，既玄炒又生機盎然—那俗世煙火中，書法以青竹的姿態、書寫著人間的暖意。

還有《肚痛帖》—“忽肚痛，不可堪。”肚子痛也要寫出來嗎？張旭就是這樣的：嗜好飲酒，常在大醉后手舞足蹈，然后回到桌前，提筆落墨，一揮而就，被人稱為“張顛”。但他肚子痛了，不能忍，于是，提筆寫下這6個字，以草書最放肆的形式，看后令人忍俊不禁—那肚子痛時，一定也很糾結。

懷素在《苦筍帖》里寫：“苦筍及茗異常佳，乃可徑來，懷素上。”這樣的文字，清淡如水，14個字，沒有廢話，表達足夠清晰。這樣的帖子，就這樣清清爽爽地走來，只需一剎那的靈光，只需一顆熱愛生活的心。

看書法展，最怕那些豪華的裝裱和耀眼的燈光。更喜歡在夜晚的燭光下，一個人慢慢翻看。“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雖然是摹本，但王羲之的書法精髓和生活情味，全在其中。

原來，王羲之如我們一樣，一生都在這樣雞零狗碎的光陰中度過，哪有什么山高水遠、天高云淡，原來都是這樣百無聊賴、春光如麻，是低頭那碗飯、天邊那縷風、衣上衫、身邊人啊！

（蒲小青摘自《格言》2015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