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電子垃圾產業鏈掘金術

黃聰

對於圍繞在電子回收拆解產業鏈上的生態企業來說，這些電子廢棄物更常見的稱呼不是「垃圾」，而是「城市礦山」。如今大陸再生資源行業處於一個比較尷尬的局面，除呼籲政策鼓勵外，還需資本推動產業鏈整合。

一臺已經不能正常開機的筆記本，除了硬盤數據之外，可能並沒有哪個部件讓用戶覺得還有留戀的理由；但對於電子產業拆解者來說，這臺筆記本的「價值之旅」才剛剛開始。

通常，一噸礦石裏含有約5克黃金就可稱為富礦，而在一噸電視機主機板中，黃金的含有量至少在80克，有的高達150克；而在筆記本中，除了黃金，還有25%左右的銅、50%左右的可再生塑膠。對於圍繞在電子回收拆解產業鏈上的生態企業來說，這些電子廢棄物更常見的稱呼不是「垃圾」，而是「城市礦山」。

城市礦山的「掘金者」

多年來，人們對於電子廢棄物的印象來自於民間的廢品回收站。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經常能夠看到「單車、板車、三輪車和摩托車」這四車為代表的遊擊隊式商販。

隨著大陸每年大量的消費類電子產品、小型家用電器等進入報廢期，電子廢棄物帶來的環境壓力激增。小作坊、個體戶式的商販為追求短期利益，往往採用露天焚燒、強酸浸泡等原始方式提取貴重金屬，排出的廢氣、廢渣對大氣、土壤和水體造成了嚴重污染，產業化處理電子垃圾成為迫切需要解決的課題。

2011年成為大陸拆解行業的一個轉捩點。在當年發佈的《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二個五年規劃綱要》中，第一次把以城市礦山資源為主體的資源循環產業作為國家戰略產業發展，並且在2012年的7月開始正式實施「廢棄電器電子產品處理基金」。不難想象，這一決策讓不少徘徊在盈利線以下的拆解企業有了存活基礎，並且有希望更加「正規」地進行電子廢棄物的拆解。

電子廢棄物入庫後，通常會按照生產線的「排班」進行拆解，按照電視、電冰箱、主機等倉儲數量安排拆解的日期。車間工人首先將報廢的冰箱、空調、電視、電腦等電子廢棄物經過初級分類之後，通過專用破碎機進行破碎。然後，通過磁選機選出鐵、鎳等金屬；經過渦流分離系統，選出銅、錫等金屬；再經過比重分選系統，實現金屬與塑膠的初步分離；最後，經過材質分選系統，對不同材質的混合塑膠進行分離，產生聚丙烯、聚苯乙烯、ABS等通用塑膠和工程塑膠。

截止到2014年底，進入廢棄電器電子產品處理基金補貼名單的處理企業共計106家，這些企業在大陸全面鋪開后，年拆解能力將超過1.33億臺，實際拆解處理廢棄電器電子產品達到7000萬臺左右。除了專業企業開展回收外，商品零售場所也在做以舊換新。部分家電製造商以及社會維修機構、舊貨市場也消化了一部分電子廢棄物，承擔了一部分電子廢棄物回收的職能。

「正規軍」的尷尬

拆解行業表面上一片向好，但企業的毛利率和營業利潤和很多行業相比仍處於較低水準。業內人士指出，由於電子廢棄物拆解整個行業的技術裝備水準不高，產業鏈比較短，深度循環不夠，導致附加值比較低，很多電子垃圾拆解企業的平均毛利率不到10%。

即便是高額的政策補貼也沒有改善企業利潤低迷這一行業共性。大陸財政部2014年中央政府性基金收入和支出預算表顯示，2013年廢棄電器電子產品處理基金收入28.11億元人民幣，基金支出7.53億元人民幣，其中，直接補貼處理企業就達到了6.29億元人民幣。

而事實上，除了利潤不高外，稅務問題對於眾多拆解企業來說，也是一塊繞不過的「心病」。

由於大陸再生有色金屬資源回收的貨物源頭是居民、拾荒人員，非經營單位的機關團體、學校、部隊，以及一些小規模的廢品收購站，而這些源頭單位和個人通常都不具備開具發票的資格，所以需要進貨單位從零開始上17%的全額增值稅，容易造成企業稅務負擔過重。

業內人士表示，循環利用須靠幾個條件來實現盈利。第一個是要收費，就是生產者和消費者要對報廢產品付費，而回收處置者收費；第二個就是通過技術，把資源變成產品再賣出去。這兩個方面對循環利用盈利起關鍵作用。

如今因廢物收費制度還未完全實施，許多廢物處理沒有收到費用；再生資源行業增值稅不合理、許多廢物收購無抵扣聯，必須全額納稅等政策制度方面有待改善，眾多拆解企業利潤率相比國際大型企業仍有不小的差距。

「大陸再生資源行業還是處於一個比較尷尬的局面。因為尤其像電子廢棄物處理這個行業，相關企業主要通過回收處理，現在平均毛利率在20%～25%之間。將來隨著國家整個稅收政策、廢物收回環保稅的實施，同時隨著產業鏈的延伸，通過技術驅動提高產品的附加值，企業的毛利率會往上走。」業內人士稱，在金屬、大宗商品價格下降的情況下，可以通過技術升級和附加值的提升，來穩定毛利率。同時，將來的稅收政策以及環保政策會提升毛利率，這取決於將來環保稅收多少的問題。「我們希望環保稅儘快實施，通過技術創新提高我們的附加值，這樣我們能保持盈利的提升。」

資本推動產業鏈整合

「中游處理主要受制於資本困局，各企業回收量差異較大。國家補貼下發至少需要一年時間，一些上市公司融資管道通暢，回收量逐步擴大；而大部分中小企業嚴重產能不足，這也是產業整合和佈局的最佳時間。」業內人士表示，一個小、眾、散，缺乏核心競爭力的行業很難創新發展，也很難進入全球市場。

於是，從2014年開始，儘管盈利模式在相當程度上仍依賴政府補貼和政策支持，但電子垃圾回收拆解行業的倂購案開始增加。目前桑德環境、東江環保等公司都有相應的倂購計畫。

而合作與倂購通常發生在上下游的兩端。

2015年5月，二手電子設備電商愛回收宣佈完成800萬美元B輪融資，國際金融公司（IFC）領投，現有投資者晨興創投跟投，晨興創投也曾在2011年對愛回收投資200萬美元。

「企業最大的難題是如何擴大規模，目前線下回收受到區域限制。」業內人士表示，電子廢棄物拆解要做規模經濟，物流和人力等成本對於拆解企業來說都屬於比較高的成本。正規拆解企業裏，如果貨源車程超過兩小時，便會因為成本太高而虧損，而規模對於拆解行業來說又是重要指標。大陸最早形成的深度拆解和提煉中心的廣東貴嶼鎮，一直被認為是地下拆解行業的「聖地」，就是因為掌控了遍佈全大陸的回收管道。

城市礦山是分散的體系，需要用分散的方式來開採，而線上是一個開放體系，借助「四通一達」便利的物流體系，線上回收會占據公司回收模式的主導類型。尤其是手機這種帶有個人隱私的產品，消費者不敢交給「遊擊隊」處置，交由第三方平臺才放心。

另一端是下游的產業鏈整合。

2015年6月，葛洲壩和赤峰黃金兩家公司均對外公告對下游進行「擴張」，在再生資源回收、分揀、再生原料等業務上持續發力。

「做環保是一個忍辱負重的行業，現在很多資本進來可能是以盈利為目的的。」業內人士表示，循環經濟企業的發展方向，不是廠越多越好，而是優勢資源、優勢企業進入，推動資源化水準和產業化水準。拆解行業的門檻在逐步提高，但是進入的企業有打100分的，也有打60分的，企業會通過自主競爭實現規模效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