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揚桂
廖將軍是一個十全十美的君子,他從不抽煙、不喝酒、不打牌、不近女色,他是一個以國家民族為生命的人,置個人生死于度外,以國家興亡為己任。
這是著名女作家謝冰瑩《印緬血戰記》中的一段話。這個“廖將軍”是國民黨兵團司令廖耀湘,湖南新邵縣人。抗戰時期,他率“虎師”新22師遠征印緬,殲滅日軍第18師團,打通中印公路。新22師改編為新6軍,他是首任軍長。
論抗日戰功,國民黨軍中沒有幾人能超過廖耀湘。“無湘不成軍”,著名軍事學家蔣百里,稱他為蔡鍔以后湘軍人中的第一人。而將他譽為“君子”的,更非謝冰瑩一人,他的同鄉、同學、同袍劉建章,贊他“用兵不愧中外名將;治學不讓古今大賢……宅心仁厚,廉潔自守,不失君子風范”。廖耀湘的頂頭上司杜聿明夸他胸懷韜略,有大將之才。其他如新22師參謀長師臨先、新6軍訓練隊長何福祥等等,都對其君子之風予以贊美。
抗日所向披靡的廖耀湘,也是一個外戰內行,內戰外行的人物。遼沈戰役中,他那十萬大軍被解放軍一鍋端,自己從兵團司令淪為階下囚。在接受改造時,他臟活累活搶著干,評為搓麻繩高手,分菜公正無私,被戰犯推選為席長,學習廢寢忘食,把一本《哥達綱領批判》背得一字不漏。因表現好,管理人員讓他去農場野外勞動,那里沒有圍墻和崗哨。一開始,管理人員還怕他借機逃跑,但他一到農場就挖土、施肥、澆水、剪枝,干得不亦樂乎。過后,管理人員問他想沒想過逃跑,他說,做人要光明磊落,當逃兵,在背后挨一槍,那是一種恥辱。
君子不拘小節,往往大事清醒小事糊涂。一次,沈醉看到有條褲子曬了10來天了,問是誰的,廖耀湘接腔說:“這人真糊涂,褲子曬了這么多天都不收。”旁人指出是他的,他走過去一看,喊道:“這是6號何文鼎的。”原騎兵軍長何文鼎出來一看,也大聲說:“哪里是我的,明明是9號的。”大家拿來一看,確實是9號廖耀湘的。
君子喻于義。全國政協文史委副主任申伯純是和平解決西安事變的老革命,因愛“放炮”,“文革”時受到批斗。在批斗會上,造反派質問廖耀湘為何不檢舉揭發,他說不了解申伯純。造反派說不了解也要揭發,他搬出毛澤東的話來回敬:“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廖耀湘見批斗很殘酷,冒著危險給周恩來總理寫信,請他救救申伯純。總理接信后,親自過問,不僅救了申伯純,也保護了全體文史專員。
君子權重不媚,勢盛不附。廖耀湘留法選拔考試成績列前三甲,但因個子矮,被刷下來了。他找到蔣介石,問這是選留學生還是選女婿。蔣欣賞其膽氣和才氣,特批他出國。廖耀湘因此對蔣介石忠誠不二。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盡管他的改造表現很好,直到1961年才第三批被特赦。而他的靠攏人民,走向光明,是通過學習和參觀,切身感受到共產黨的偉大后,做出的抉擇。被特赦后,他取得了公民權,又向周總理要求加入共產黨。
歷史充滿戲劇性。第200師師長戴安瀾抗日殉國,國共兩黨都給予最高的評價和沉痛的哀悼。而曾任200師參謀長的廖耀湘,率新22師將士血戰印緬,戰功赫赫,只因后來卷入內戰,成為戰犯。由于他改造徹底,受到特赦,當上了全國政協文史專員和全國政協委員。可是,在“文革”中他受到林彪集團迫害,于1968年12月2日突發心臟病逝世。1980年5月30日,全國政協為他補開追悼會,將他的骨灰安放在北京八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