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服“美白丸” 安全有隱憂

◎本刊主筆 季天也

白嫩的肌膚，向來是東方女性高顏值的重要指標，“一白遮百丑”的觀念也促使各類化妝品苦練美白功。如今，不少廠家還“由表及里”，生產出內服的“美白丸”，令眾多女性趨之若鶩。美白丸果真有深厚的“美白內功”嗎？它對人體的安全性又如何呢？

美白丸究竟屬于藥品、護膚類化妝品還是膳食補充劑，尚無清晰定義。

黑色素的“功”與“過”

說到“美白”，必然和“黑色素”這個關鍵詞脫不開干系，它是人的色斑和膚色深淺的決定性因素之一。盡管它在很多妹子眼里是顏值的大敵，但其實它是毋庸置疑的“正面角色”。烈日之所以會把人曬黑，正是人體的保護機制命令黑色素站出來為皮膚抵御紫外線的摧殘。如果怎么曬都不黑，反倒說明某人體內黑色素不給力，皮膚受到的傷害會更大。

陽光中的紫外線按波長由小到大可以細分為短波（UVC）、中波（UVB）、長波（UVA）3個波段，俗稱殺菌段、曬紅段和曬黑段。其中短波紫外線能量最強，不過來自太陽的短波紫外線絕大多數都在到達人體之前就被大氣吸收了，基本不用擔心；中波紫外線能量弱一些，但可以順利到達地表，在人體上止步于皮膚最外層的角質層；長波紫外線在經過角質層后，還能侵入更深處的真皮層。

被曬時，紫外線帶給皮膚的大量能量會誘發炎癥因子和大量自由基產生，皮膚的蛋白質和DNA也會受損。為了阻止這種破壞，皮膚中的黑色素細胞就開始大量增殖，忙忙碌碌地合成黑色素來吸收紫外線并中和自由基，避免皮膚繼續受損。隨著越來越多的黑色素向角質層轉移，皮膚就會逐漸發暗，就是人們熟知的“曬黑”了。

更令姑娘們不爽的是，黑色素細胞還有亡羊補牢的“意識”，會在之后很長一段時間繼續加班加點地制造更多黑色素在皮膚表層待命，以便下次紫外線照射時占據主動。因此，曬黑后的膚色可能要保持幾個月之久。當長久接觸不到紫外線的刺激時，黑色素就會逐漸減產，恢復到正常水平，隨著角質層的細胞老化脫落被一起排出體外，皮膚慢慢回歸原有色澤。

從分子層面上看，黑色素是由體內的氨基酸——酪氨酸逐步轉化而來的。首先是體內的酪氨酸在酪氨酸酶的作用下轉化成多巴，多巴被自由基依次氧化為多巴醌、多巴色素，多巴色素再經過體內一系列復雜的加工就成了黑色素。

根據上面的原理，想讓曬黑的皮膚更快恢復白皙，一般有6個對策：防曬、不讓黑色素細胞繁殖、抑制黑色素生成、干掉已有的黑色素、阻截黑色素的傳遞以及加快角質層代謝。美白丸作為一種口服產品，防曬顯然不是它的手段，那它走的是一條怎樣的美白路線呢？我們不妨來扒一扒它的主要成分——L-半胱氨酸、谷胱甘肽和維生素C（抗壞血酸）等。

要讓曬黑的皮膚盡快恢復白皙，可通過防曬、不讓黑色素細胞繁殖、抑制黑色素生成、干掉已有的黑色素、阻截黑色素傳遞以及加快角質層代謝等方式實現。

口服安全劑量還沒確定

蔬果中富含的維生素C是很多人都熟悉的抗氧化劑，它既可以抑制黑色素合成，又可以淡化已生成的黑色素，是國際公認的化妝品美白成分，很多美白產品里都有它的身影。黑色素在加工生成之前和生成過程中，如果體內維生素C多，就可以利用它充當炮灰，吸引自由基的火力，從而避免多巴被氧化；對于已經形成的黑色素，維生素C還能將其重新轉化成其他無色或淺色物質，起到淡化膚色的效果。

相比之下，L-半胱氨酸則顯得很陌生，光名字就充滿了學術范兒，為了讓它更貼近消費者，有些廠家稱它為“美白氨基酸”。它的化學性質和維生素C相似，大體上也是扮演抗氧化角色，因此在食品加工和果蔬保鮮領域時常露臉。

L-半胱氨酸能抑制黑色素“生產線”上極為關鍵的酪氨酸酶的活性，從而減少黑色素生成，對已經生成的黑色素也有一定的消除作用。另外，它還可以跟體內的甘氨酸和谷氨酸結合起來，形成同樣能夠抑制黑色素生成的谷胱甘肽。從理論上講，美白丸的“三劍客”L-半胱氨酸、谷胱甘肽和維生素C，算得上是“強強聯合”，協同擊退自由基和黑色素。

蔬果中富含維生素C，有利于淡化膚色。

廈門大學生命科學學院《L-半胱氨酸作為化妝品美白添加劑的作用機理》的論文提到，以小鼠的黑色素瘤細胞為實驗對象，結果顯示，L-半胱氨酸確實有抑制皮膚變黑的作用，毒性檢測結果也證明，“L-半胱氨酸作為美白添加劑是安全的”。但對此有網友發文質疑稱，這篇文獻針對的僅僅是L-半胱氨酸用作化妝品美白添加劑，而且也只是在小鼠細胞上證明了可行性。

至于美白丸另一主要成分谷胱甘肽的美白效果，美國國家生物技術信息中心官方網站收錄的一篇文獻有一定參考價值。該文獻介紹，泰國朱拉隆功紀念醫院針對口服谷胱甘肽進行了一項隨機雙盲（實驗操作者和受試者都不知道自己的實驗組別）實驗，60名健康的醫學院學生被隨機分為兩組，一組每天分兩次各服用250毫克劑量的谷胱甘肽膠囊，另一組則服用安慰劑，測量他們在實驗期間身體6個部位黑色素的平均減少量。

4周之后的結果顯示，服用谷胱甘肽的學生，黑色素含量持續下降，明顯快于對照組，也就是說，口服谷胱甘肽確實對人有一定的美白效果。然而該文獻最后也做了保守性的表態：國際范圍內，長期口服谷胱甘肽的安全劑量還沒有確立，也沒有獲準進行更多相關臨床試驗。

人體被曬時，紫外線會誘發皮膚產生自由基，為阻止這種破壞，體內合成大量黑色素來吸收紫外線并中和自由基。

美白丸超出化妝品范疇

說來奇怪，以谷胱甘肽為主要成分的口服美白產品，居然在東方人相對不多的美國獲得了不少支持。據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統計，全美主營這類產品的注冊品牌數量2008年時只有30家，到2011年迅速飆升到203家。

然而，這種產品的有效性尚未得到臨床證實和國際公認，它究竟屬于藥品、護膚類化妝品還是膳食補充劑，至今也沒有清晰的定義。FDA指出，目前口服美白產品的性質和類別監管處在法規政策的灰色地帶，如果作為膳食補充劑，口服的谷胱甘肽就不應該以藥品或化妝品形式上市銷售。如果產品廣告聲稱它具有美白或治病功效，那就是明確的違法行為。我國現行國標《化妝品衛生規范》對化妝品的定義是：“以涂抹、噴灑或其他類似方法，散布于人體表面任何部位（皮膚、毛發、指甲、口唇等），以達到清潔、消除不良氣味、護膚、美容和修飾目的的日用化學工業產品。”顯然，口服的“美白丸”，已經超出了化妝品范疇，無法按這套國標來管理。

最后需要強調的是，被內服美白成分還原的黑色素，也可以再次被氧化回來。所以，除了先天的黑色素合成能力和含量水平難以動搖以外，想要保持肌膚白皙，最重要的策略還是防曬，畢竟紫外線是皮膚變黑、受傷和加速老化元兇。用任何美白產品都無異于同黑色素生產線搞拉鋸戰——看是你黑色素合成得快，還是我消滅得快。這邊造那邊拆，如此美白多吃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