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地馬拉：把腐敗總統拉下馬

顏武

危地馬拉最近真的經歷了一場“危機”，好在終于化“危”為安。

2015年9月3日，依據法官命令，幾小時前剛剛被剝奪總統豁免權的奧托·佩雷斯被捕，法院將對他涉嫌貪污和詐騙進行審理；9月5日，首都危地馬拉城民眾蜂擁而出，上街游行，甚至壯懷激烈地抬著棺材，要求徹查國內龐大的腐敗網絡；9月6日，總統和議會選舉拉開帷幕，約750萬名選民投票選出新任總統、副總統和158名議員。（圖為危地馬拉法庭以受賄罪起訴前總統佩雷斯 圖/CFP）

美國伍德羅·威爾遜中心中美洲研究專家埃里克·奧爾森說：“危地馬拉總檢察長（特爾瑪·阿爾瓦尼亞）抵擋住了強大的壓力，甚至要求拘押總統，這顯示出危地馬拉國家機構正處于良好的運行環境中且行事有效。”

腐案驚現，正副總統雙雙陷落

總統和副總統都涉嫌腐敗，在國際上也屬罕見，對一個國家來說，實在是太“丟人”了。

之前，才由危地馬拉政府和聯合國組成的聯合調查委員會認定，佩雷斯和他的副手、前女副總統羅薩娜·巴爾德蒂涉嫌與一個龐大的有組織腐敗網絡串通，私自降低一些企業進口關稅以換取巨額賄賂；這回的調查又以大約8.9萬份電話錄音、6000封電子郵件和17次突擊檢查為證據，曝光了被稱為“熱線”的巨大腐案。一國元首、副元首，居然都干此勾當，確實令民眾憤慨。

巴爾德蒂腐敗東窗事發是在今年5月，前女副總統羅薩娜·巴爾德蒂的親信胡安·卡洛斯·蒙松涉嫌操控犯罪團伙，收受賄賂私降關稅，導致國家財政收入損失數百萬美元。調查發現，這一腐案涉及至少50名政府官員和普通公民，包括多名政府現任和前任稅務部門高官，隨后，其中的27人被羈押。東窗事發后，蒙松逃往海外，下落不明。重重壓力之下，5月8日，巴爾德蒂被迫辭職。9日，議會舉行特別會議，以149票贊成、0票反對的結果接受巴爾德蒂的辭呈。隨后，法院下令，禁止巴爾德蒂在接受調查期間離境。與此同時，巴爾德蒂牽涉的腐案又曝出案中案，5名律師因涉嫌向法官瑪爾塔·斯托林行賄以換取多名在押嫌疑人獲得假釋而被捕。檢方后來指控巴爾德蒂涉嫌受賄370萬美元。8月21日，她被逮捕。檢方對她提起了關稅欺詐、受賄、共謀三項罪名指控。

很自然的，隨著對巴爾德蒂案調查的深入，佩雷斯涉案也浮出水面。

這次，最高法院對佩雷斯的果斷“出手”，一則是為了平息民憤，二則，也是為了防止佩雷斯“有可能的潛逃和抗拒接受司法審理”。現在，他被關押在危地馬拉城一座軍營內的監獄里。

當然，困獸猶斗。佩雷斯此前一直否認指控，并拒絕辭職。8月13日，國會曾對是否剝奪佩雷斯豁免權的決議進行過投票，但因贊成剝奪其豁免權的票數未超過總投票數的三分之二導致決議未獲通過。

對此，民眾不干了，不斷地進行抗議示威，而且，“吸取教訓”，怕議會再次“‘勞’而無功”繼而及時行動：9月1日議會再次開會表決時，當數十名佩雷斯的支持者聚集在議會大樓外試圖阻止議員入內投票時，數百民眾蜂擁趕來并組成一道人墻，護送百余名議員進入樓內。反對派議員萊昂內爾·利拉說：“人們趕來并組成人墻，留出一條通道才使我們能夠進入議會大樓。這實在令人難忘！”

這次投票中，158名議員中的132人投票支持剝奪佩雷斯的豁免權，決議獲得通過，并禁止其在未經司法許可的情況下離境。當贊成剝奪總統豁免權的票數增加到105票即三分之二票數時，議會內爆發出歡呼聲。同樣，議會投票通過決議的消息傳出后，外面的人群也發出歡呼，彼此擁抱，揮舞國旗，還燃放鞭炮。不少司機鳴響汽車喇叭，一些街頭行人則拿出手機自拍以示慶祝。

這就是“形勢比人強”。

議會通過剝奪佩雷斯總統豁免權的第二天，檢方便立即就其涉嫌貪污和詐騙提起公訴。同一天，法院也馬上“動手”。這樣，佩雷斯不得不在2日深夜宣布辭去總統職務。

眼下，檢方除了起訴其涉嫌貪污和詐騙，還在調查其是否牽涉洗錢，總檢察長阿爾瓦尼亞說，一旦以這一罪名起訴，檢方將凍結他的資產。

應該說，這一次，危地馬拉議會和司法打了個漂亮仗。

對此，民眾感到鼓舞。抗議市民拜倫·加龍說：“我們希望，他（佩雷斯）和前副總統接受審判并向國家歸還偷盜而得的一切。”

同時，他的多名親信也落網，除了巴爾德蒂，還包括前中央銀行行長在內的超過20名政府高官因卷入這一“熱線”腐案遭逮捕。

現在想來，對危地馬拉民眾來說，真是“別有一番滋味上心頭”，想2012年時，佩雷斯是以“降低本國謀殺率和兒童營養不良率”以及反對腐敗而在第二輪投票中“脫穎而出”的。不曾想，他上臺三年多來，腐敗卻愈演愈烈，居然自己編織起“熱線”腐敗網絡來。

前任掠財 ，腐敗似有“傳統”

危地馬拉現在還非常貧困。如今，全國54%的民眾處于貧困線以下，超過四成的5歲以下兒童營養不良。

然而，國家元首腐敗卻似乎已有“傳統”。

前總統阿方索·波蒂略就是因腐敗被調查而“畏罪潛逃”。

2004年2月19日，結束任期僅1個月的波蒂略突然出現在墨西哥城國際機場。媒體當時披露稱，這名前總統玩了個“金蟬脫殼”之計，18日持旅游護照從陸路前往薩爾瓦多，便立即乘坐飛機前往墨西哥城。前副總統弗朗西斯科·雷耶斯說，波蒂略此前曾給他打電話稱“我有一些私事需要處理，打算離開危地馬拉一到兩個星期”。

顯然，他已感覺正在對其腐敗進行的調查，將使他深陷囹圄。就在他18日離開危地馬拉前幾個小時，時任總檢察長卡洛斯·萊昂宣布，將對其立案調查，并申請頒布禁止其出境的法令。可惜，波蒂略還是成功出逃了。

媒體稱，在波蒂略2000年至2004年執政期間，國家公共財產流失高達5億美元，這筆巨款很可能被轉移至波蒂略等人在巴拿馬開設的銀行賬戶，這個賬戶是波蒂略與雷耶斯以及波蒂略的私人秘書胡利奧·希龍一同開設的。同時，波蒂略還遭受銀行家弗朗西斯科·阿爾瓦拉多對他提出的強占民宅、侵吞公款和受賄等15項民事指控。

雖然波蒂略逃亡墨西哥后曾被媒體暗訪到在建筑材料企業打工，然而，即便這樣，總比跌入牢獄日子好過。

也許，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先例，此后的總統，也就“有恃無恐”。

2009年，時任總統阿爾瓦羅·科洛姆也被曝因律師揭露其腐敗而“殺人滅口”。這年5月10日，律師羅迪格·盧森博格在回家途中被人槍殺。盧森博格似乎早有預感，特別提前錄制了一盤錄像。死訊甫一傳出，這盤錄像便立即被公之于眾。

盧森博格在錄像中說：“如果你們看到了這盤錄像，說明我已經在科洛姆的私人秘書與商業伙伴古斯塔沃·阿萊尤斯和格萊格里奧的預謀下，被暗殺了。當然這一切都得到了科洛姆的同意。我很清楚地知道，科洛姆、‘第一夫人’桑德拉·科洛姆、古斯塔沃·阿萊尤斯和格萊格里奧都應該為我的死負責。我要將他們的真實面目呈現給每一個人。”

盧森博格稱，若被刺殺，只因他試圖曝光高層的腐敗。

錄像中，盧森博格同時透露，科洛姆和桑德拉夫婦編織了一個特大犯罪網，通過國家農業發展銀行實施犯罪。這一銀行私底下從事非法勾當，替總統夫婦洗黑錢，挪用公共基金到“第一夫人”名下根本不存在的社會工程上。該銀行甚至還為毒品商提供資金援助。科洛姆任命的銀行委員會成員卡迪爾·穆薩發現了這些秘密，并試圖擺脫科洛姆的控制，最終招致殺身之禍。

政府當然極力否認。后來調查稱，這一部分資金實際上是他所在的社會民主國民希望聯盟所支持的非政府組織“國家之友基金會”拿出的，總共約6.5萬美元。最后，由于“證據不足”，司法部門不受理此案。科洛姆則退還了這一部分資金。終于，不了了之。

當時，民眾的震驚可想而知。當初，他便是以“消除貧困，徹底根除犯罪問題”的政見而在第二輪選舉中擊敗佩雷斯坐上總統寶座。

令人感到諷刺的是，“東山再起”的佩雷斯居然“有樣學樣”，也腐敗了。

好在議會和司法今次果然“出手”，佩雷斯終于沒有能夠“腳底抹油”。就關押佩雷斯而言，法官米格爾·加爾韋斯稱，這是為了確保“聽證會的連續性以及保障前總統（佩雷斯）的人身安全”。而且可以想見，這一次佩雷斯涉案基本不可能不了了之，他也不再可能玩“金蟬脫殼”。

危地馬拉這次對正副總統涉腐的查處，昭示了反腐敗的決心，正如檢察官特爾瑪·阿爾達納所表示的，“沒有人凌駕于法律之上。這給所有現任和今后的政府官員傳遞了一個信息，即我們必須遵守憲法。”

國內民眾和國際社會的回應，令人欣慰。71歲的退休老人赫拉爾多·科爾索說：“好極了！危地馬拉向前邁了一步。”美國華盛頓拉丁美洲研究所危地馬拉事務研究專家阿德里安娜·貝爾特倫說，最新動向表明“一些曾被視為不可撼動的人物也會受到法律制裁”，這是勝利，也是開始。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