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制下的犯罪心理縮影

一座偏遠的山村，一具被燒焦的尸體，激發人性的弱點與陰暗。中國當代農村仍沿襲的父權政治、包辦婚姻所衍生的情感和行為畸形，被電影《心迷宮》講述得緊張、透徹、真實、驚心！無大明星、無大導演、無大制作的懸疑燒腦電影《心迷宮》自上映以來，好評如潮，在國內外摘獎無數。

影片采用多線性、三段式的環形敘事方式，以中國當代農村為背景。片中村主任肖衛國的兒子肖宗耀頂著父親的反對與村里的黃歡戀愛，這事被村里的混混白虎知曉并向其勒索，兩人在爭執中，肖宗耀推倒了白虎，導致白虎撞到石頭上意外死亡。肖宗耀慌忙帶著黃歡潛逃，兩人在縣城里待了幾天，然后決定自首。回到村里，讓肖宗耀意外的是，村里根本沒人懷疑他殺了白虎，反而說白虎喝醉酒躺在干草里抽煙，把自己燒死了。

而在這幾天里，圍繞著這具尸體，牽進了留守婦女麗琴的婚姻悲劇、追求麗琴的村民大壯的情感糾結、白虎哥哥借尸躲避高利貸的荒誕行徑等復雜的情節。其實這具尸體真正的焚燒者竟然是村主任肖衛國。為了保全兒子，作為一名即將卸任的村主任，他做出了人生中最違背良心的一次舉動。劇情環環相扣，層層剝離，不禁讓人想起了日本電影《羅生門》的敘述手法。在《羅生門》這部電影里，幾個當事人都自稱兇手，頗令人玩味，這件事從深層次上反映了人性的復雜性。其實，弄清真相并不重要，導演黑澤明的意圖在于引導觀眾更多地關注人性，關注如何揚棄人性中惡的一面，走向光明的未來。

在中國農村，很多父權家長制依舊長期存在。在這樣的家庭里，父親不僅是家庭財產的所有者，而且是家庭生產、生活和家政等一切活動的組織者、指揮者和支配者，是家庭這個小天地里的絕對權威。農民在父權家長制的環境中，養成了絕對服從家長的傳統觀念，成為他們世代熟悉的生活方式。

在電影里，肖宗耀就是在這樣一種父權家長制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父親肖衛國為他安排一切，要求他去哪里工作，要求他和什么樣的人談戀愛。隨著年齡的增長，接受了外面世界新觀念的兒子，開始對父親的這種壟斷進行抵制。而一旦自己犯了罪，他首先想到的便是逃匿，因為從其內心而言，一旦犯罪揭露，那將不僅毀滅了自己，更是毀滅了父親，毀滅了整個家族。城里的農民工一旦犯罪后，往往立刻潛逃到外地，經年不與家人聯系。因為在他們的觀念里，無論自己如何走投無路也要維系好父權家長的絕對權威和絕對面子。

作為父權家長制里的主角，當面對犯罪的兒子時，父親首先想到的便是掩蓋或者包庇，這種心理在當代農村社會也十分普遍。威嚴強權的父愛之下，有時包裹著的是一顆自私、縱容和非理性的心，這種心理的起因也同樣希冀維系家族大廈的穩固。在電影里，偶然經過看到兒子犯罪并逃匿的父親肖衛國，在那樣的境遇之下，縱然身為村主任，身為一名有過赫赫戰功的軍人，理智也被昏聵占據，通過“毀尸滅跡”為兒子覓得安全。且不說“毀尸滅跡”是一種犯罪行為，就從道德層面上講，這種行為所表現出的卑劣也與那些閃爍著金光的一枚枚勛章形成強烈的反差。

父權家長制所產生的另一個問題便是包辦婚姻，違背婚姻自由極易誘發各種婚內暴力、出軌、強奸等家庭問題和刑事問題。在電影中，留守婦女麗琴，由于其與丈夫陳自立是包辦婚姻，麗琴飽受家庭暴力。丈夫去城里打工后，其又長期經受著性的壓抑，便與村民白國慶偷情，并密謀殺害陳自立。麗琴的這種心理狀態在中國農村并不少見，大量農村的青壯年外出打工改善生活條件，妻子留守在農村，夫妻兩地分居導致長期性壓抑。性壓抑與心理壓抑一樣，同樣是會誘發道德或者法律問題，而一旦得不到有效的紓解，往往會使人的心理發生扭曲，造成極端的后果。所以，面對陳自立的意外身故，麗琴更多的是一種解脫，而非哀傷。

人的心理就像一座迷宮，曲折、復雜，但總有出路可尋，而出路的尋找又是一個很沉重的命題。

編輯：薛華 icexue032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