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鳥朝凰 在山一方

黃春愛

在浙江省松陽縣，有兩個可以讓人十分感興趣的自然村，一個是后宅行政村的天鵝孵蛋自然村、一個是內大陰行政村的百鳥朝凰自然村。

世上本無龍和鳳凰，但關于鳳凰或百鳥朝鳳，有很多版本和出處。據說黃帝第一妻室嫘祖受到黃帝制定的龍圖騰的啟示后，把剩余下來的各部落圖騰，經過精心挑選，仿照黃帝制定龍的圖騰的方法，用孔雀頭、天鵝身、金雞翅、金山雞羽毛、金色雀顏色組成了一對漂亮華麗的大鳥。造字的倉頡給這兩只大鳥取名叫“鳳”和“凰”，鳳為雄，凰為雌。

又一說鳳凰原本只是一只很不起眼的小鳥，羽毛也很平常，但它很勤勞，從早到晚忙個不停，而且將別的鳥扔掉的果實都一顆一顆撿起來，收藏在洞里。其它鳥兒都笑它傻，直到有一年，森林大旱，鳥兒們覓不到食物，都餓得頭昏眼花，快支撐不下去了，這時，鳳凰打開山洞，把自己多年積存下來的干果和草籽拿出來分給大家，和大家共渡難關。旱災過后，為了感謝鳳凰的救命之恩，鳥兒們都從自己身上選了一根最漂亮的羽毛拔下來，制成了一件光彩耀眼的百鳥衣獻給鳳凰，并一致推舉它為鳥王。從此以后，每逢鳳凰生日之時，四面八方的鳥兒都會飛來向鳳凰表示祝賀，這就是百鳥朝鳳的一個來源。

但內大陰的這個自然村，為何取名為百鳥朝凰呢。地名志上記載，因為該村后面巖石險峻，每逢太陽上山，百鳥飛集巖上，故名。

我有幸目睹了那塊巖石，它兀立于一片青翠的灌木之中，顏色灰暗，狀如大拇指。眾所周知，禽類中雄鳥毛羽亮麗，而雌鳥毛羽相對暗淡，因此把這塊突兀的巖石比為不太起眼的“凰”倒也貼切。民國版縣志中，村名為“百鳥朝王”，鳳凰為百鳥之王，故此王也是指鳳凰。

這塊巖石是村名得來之源，那為何會出現百鳥朝凰的景觀呢？我查閱了一些資料，覺得應該與鳥類遷徙或鳥兒的生活習性有關。這塊巖石突兀在連綿的群山中，秋天鳥兒遷徙的時候，經過長途飛行，需要適時歇腳，這塊突兀的巖石就成了它們歇腳的天然平臺。由于平臺所限，大多的鳥兒則歇在石頭邊上的灌木眾中，以平臺為中心的歇腳處，自然就成了百鳥朝凰的景觀。我想，應該是山中的村民日夜枕著鳥鳴，枕著對那塊巖石的驚奇，故將村名取為“百鳥朝凰”的吧。

百鳥朝凰村位于海拔715米的山間谷地上，村子周圍是連綿的青山，此時正值春末夏初，山上的闊葉林剛換了新裝，闊葉樹猶如一團團新綠色的云朵。百鳥朝凰村由于地處偏僻，交通不便，村子保留著原味的傳統格局。從正前方看，房子錯落有致，有序地站成三排，后排的屋檐貼在前排的頭頂。這樣格局的村落，在松陽，最有名的莫過于楊家堂，但與之相比，沒有楊家堂的粉墻和起伏的馬頭墻，但它卻有楊家堂已漸漸被磨掉的原味。

百鳥朝凰村莊周圍長著四叢比較明顯的古樹，下層為馬尾松，其余為楓香、榆樹、漿果椴等。村內所有供人居住的建筑均為泥木結構，木框架，外墻泥夯，覆磚紅青色瓦。一些臨時搭建的廁所和生產用房則為木材搭建，用樹皮覆蓋。村路為卵石路，村內一些園子則用竹片作籬笆。

村中一簇樹下有個塊石砌成的石臺，石臺上砌了一個小而精致的土地廟，里面擱著香燭，似乎村中百姓從未停止對土地的敬畏與供奉。這個村子民居的門臉較之于其它村，最大的不同是每個大門及門框側面均貼有對聯，屋內大堂兩側的柱子上也貼著對聯。

該村村民主要姓氏是鄧姓。松陽鄧氏是康熙末年由福建邵武遷入，由此看來，百鳥朝凰這個村子也就兩三百歲光景，在傳統村落中也算是一名年輕的后備干部。

從高處看，百鳥朝凰村近二十余幢房子差不多都為三合院式結構。這種合院式民居具有與氣候結合的眾多優點，其內部的住宅房間、自然空間和眾多的屋檐下，這些空間組合在一起呈現空間寬、深的特點，外實內虛的庭院有連續空間引風、導風，屋面與外墻面、地面的溫差為宅院內部空間造成負風壓，使小天井產生豎向抽風效果，就可使屋內貯藏的“冷”氣對外面進入的熱氣加以冷卻。這種庭院就像有生命的大樹，村子也像有生命的大樹，在按照自然法則生長著。

這樣原生態的村落非常適合讓心靈放松，行走在村中，可以見到未長出羽翼的小雞跟著母雞咯咯的呼喚不停地覓食，可以見到民居外墻擱了幾只蜂箱，蜜蜂在青山之間飛進飛出從事著甜蜜的事業，行走在這樣沒有手機信號干擾的村中，似乎世間的煩惱也被一層一層過濾。

當然，在這個季節進入百鳥朝凰村的人，大多還是沖著海拔1113米菖蒲尖上的猴頭杜鵑而去的，由于這里的海拔低于箬寮峴近400米，猴頭杜鵑就比箬寮山頂的杜鵑早開了半個來月。有心賞花的人沿著卵石砌成的松云古道，一路探著幽，吃著野草莓，踩著千百年的枯葉堆積而成的松軟的土層，時而彎腰前進，時而手腳并用，登上還沒有大道的菖蒲尖，在那里一覽眾山小，在那里痛快地先睹深山中的群芳。只見這些小家伙們有的還是只露著一個猴頭狀的腦尖，有的已經露出玫紅色的臉頰，有的已經閱盡風華，將心淡然地敞開著，不知從何處飛來的蜂忙碌地在敞開的花朵上采擷著心怡的甘甜。

我總是控制不住自己對這樣被歲月丟棄的村子的向往，控制不住一次次將自己丟在這樣的村子里，它們能讓我的靈魂安寧。這些原色的木頭，黃色的墻面，磚紅的瓦，卵石的路，它們就是一頁頁無字的書，一頁頁寫滿風雨的書，翻開它們，哪能無動于衷呢。

這個村子，一點都不具備令人驚艷的外表，它應該擅長一層一層剝掉塵世的浮躁。所以，當有那么一天，你想把自己丟掉時，就暫且把自己丟在此處，在信號也搜不到你的地方慢慢地尋找自己的內心，直至摒棄彷徨。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