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育初
(浙江新昌育德蜜蜂研究所,312500)
我對蜜、粉與蜂關系的認識
沈育初
(浙江新昌育德蜜蜂研究所,312500)
徹底認識蜜、粉與蜂的生物學規律,我用了40年的時間。前20年,逐步認識到進巢的蜜多(外界流蜜或喂飼),泌蠟多,育蟲多。1992年讀《蜜蜂生物學》,開始認識到這是蜜蜂生物學規律。2000~2006年,通過學習認識到蜂與蜜粉、溫度的關系。2012年總結出蜜、粉與蜂的生物學規律是蜜蜂飼養管理的基礎。
1968年,我成了下鄉知青。1971年年初迫于生計,一邊參加生產隊勞動一邊開始養蜂。當年沒有渠道獲得養蜂知識,對師傅的話“言聽計從”。10月1日翻山越嶺,把蜂挑到10 km外山區采白術花,師傅7日帶我去看蜂,他邊提脾邊對我說:“養蜂靠蜜源,現在5~6成蜂,小幼蟲漿水充足,封蓋子脾飽滿,若無白術花流蜜,再好的師傅也養不好蜂。”
1974年,同村代課教師陳先生跟我學養蜂,陳先生的王姓同學跟他學養蜂。9月中旬,苕條盛花但無蜜。我們用做米飯的鐵鍋熬麥芽糖漿喂蜂,框梁下有1~2橫指的蜜,蜜粉壓子圈,蜂群“氣色”好。王姓同學說他的蜂不產子,“氣色”很差,特來求教。我告訴他,3天內喂完,每張巢脾1斤糖,日后每日或隔日獎飼。王蜂友第2次來,說此法立竿見影。
1977~1994年春繁,我有11年在深山放蜂采柃(野桂花),當年大家都怕氣溫低,大雪封山嚴重傷蜂。嵊州只有我的蜂進山春繁。其中10年獲得十分滿意的效果,不但繁蜂快,日后采油菜蜜有后勁,2年還因蜜粉壓子圈搖了一點蜜。而一些山區的養蜂人,因害怕深山氣溫低大雪封山而放棄家門口蜜粉源,到平原春繁。通過采柃認識到花粉與蜜對蜂同樣重要。
上世紀70年代初,春繁獎飼每群喂自制麥芽糖漿2~3 kg,那時,“清明(4月4~5日)繼箱正當時”被立為標竿。蜂群夏衰,8月下旬停止產漿。于是撤繼箱,斷子治螨,開始繁殖越冬蜂,全年產漿期4.5個月。1978年以后,每年每人500 g糖票隨白砂糖供應增加而自動取消,養蜂人喂糖量開始逐年增加。80年代初,由于喂糖量增加,夏衰消失。但10月初茶花開放,茶花爛子使群勢迅速下降,10月中旬只好停漿撤繼箱,產漿期延長到6個月。80年代中期,有人開始脫粉。由于春繁喂花粉,效果十分顯著,后期脫粉、喂粉普遍采用;80年代末,加繼箱提前;到90年代末,加繼箱已提早到3月上旬;同時,7~8月高溫缺粉期要喂粉,產漿期延長到11月下旬,達到8個月或以上。
喂糖量的逐年增加,養蜂人收入也隨之增加。脫粉喂粉效果十分顯著,長期困擾的茶花爛子因脫粉不治而愈,蜜蜂強群越冬。另外,花粉成為蜂場增收的一個重要項目。種種利益驅使養蜂人不自覺地開始遵循蜜、粉與蜂的生物學規律。
80年代中期花粉高產的蜂群產量達8 kg,春繁喂粉開始,有人2月18日下漿框,產漿期提前一個月,當時對我來說是“石破天驚”。我地2月下旬平均氣溫在5~6℃,經常下雪并有冰凍,這會給產漿帶來很多麻煩。現在大家在平均氣溫7~8℃的3月初開始產漿。多數地區也可參考這個溫度來判斷加繼箱的早晚。
早春喂粉被普遍接受并推廣,但夏季喂粉推廣速度緩慢,究其原因是夏季高溫缺粉期,早晨仍可見花粉進巢,脾上也有零星分布。人們對喂粉的認識出現分歧,少部分認為夏季長達50天,不少又是繼箱生產群,耗粉量大不合算;多數人認為合算,能保持強群產漿到11月中下旬,保持強群越冬。90年代初,我地那些不肯喂蜜、粉的專業養蜂人,迫于經濟壓力,逐漸轉行,很多人轉行后收入遠高于養蜂。現在繼續養蜂的,春繁加越夏喂粉長達100~110天,都是喂得越多收入越高。
“無蜜則無蜂,無粉則無蟲”,這話不錯,粉是蜜蜂體內合成卵黃原蛋白的原料,它參與蜜蜂免疫機能的調節,對成年蜂的體質壽命關系極大。因此,夏季高溫缺粉期一定要喂足花粉,有條件的蜂場應保持天然花粉占80%,添加豆粉不超20%;蜜蜂配合飼料因營養合理,遠優于單一豆粉。
我從上世紀80年代初開始,逐漸認識到春繁喂糖多、泌蠟多、育蟲多,到后期用贅蠟來判斷春繁效果。但心中仍沒有十足的底氣,沒有做過同場對比試驗。1992年購買《蜜蜂生物學》一書,認真反復閱讀1年后,我認為可以利用《蜜蜂生物學》中很多表與圖中的實驗數據,通過計算得到我所需要的數據。10年間把這本書翻爛了。按書中表11(即表1)的數據,通過計算,直接反映出喂飼量與泌蠟量、育蟲量的關系,有助于大家理解三者之間的關系。

表1 0.5kg重蜂群(幼蜂組成)在不同飼料量下泌蠟量和育蟲數
對照書本與他人經驗,不斷回顧過往,反思自己的養蜂實踐,是我近20多年來養成的習慣。70年代,一個生產群全年喂自制麥芽糖漿5~8 kg。40年后,每個生產群喂白砂糖110 kg,喂糖量增加20倍。王漿產量從年產0.45 kg/群增加到現在15 kg/群,產漿量增加30多倍。事實證明:喂得越多,產的更多,而且每千克漿的耗糖量下降。
在上世紀50~70年代,絕大多數養蜂人只有小學文化,但他們當中也出了很多養蜂能手,他們確實是憑經驗獲得高產的。為什么只憑經驗能獲得高產?
蜜蜂生物學規律是客觀存在的,即使我們沒有發現它,它也存在。雖然我們沒有完全了解蜜蜂的生物學規律,但會不自覺地遵守規律,他們就是高產能手。洪德興師傅是典型例子,他給養蜂人做蜂箱,從而走上養蜂道路。大家都說他蜂養得好,他的經驗是富養蜂,要舍得喂,窮養蜂養不好蜂。
上世紀90年代,我在南京郊縣江浦定地養蜂8年,浙江蘭溪張氏兄弟二人蜂場距我蜂場2~4 km,閑暇時常相聚,聊天、交流。兄弟二人都與我聊到同一件事:70年代末,同村一人拜他們為師,購蜂20群,與他們拼車同行轉地放蜂,5個場地收成都不錯,大家蜜足蜂壯,強群高產。收完蜜,這徒弟就幫眾師傅收蜜,吸煙、喝酒、吹牛,從不認真管理自己的蜂群。有錢了,第二年再購20群,共40群外出。結果呢,第二年的第一個場地就絕收,他不肯喂,蜂一下子就垮了。這一年,他幾乎是空箱轉了一圈回來,養蜂生涯也就此結束。
這個追花奪蜜的普通實例說明,養好蜂收入高,根本無需養蜂人有多高的文化及掌握什么高深的養蜂技術。半個多世紀以來,大家都認為轉地放蜂收入高低決定于放蜂人的運氣,即路線是否跑對、花期是否流蜜。大家在不斷尋找運氣,卻鮮有人去探索,尋找為什么“蜜(包括粉)足必蜂壯”的原因和實現“蜜足蜂壯”的措施,不去把虛無飄渺的運氣變成一份踏實。
措施很簡單:當巢內蜜粉不足時,喂。但傳統觀念與習慣,“養蜂產蜜,有蜜靠天”在人們心中深深扎根,包括本人在內。喂,是大家無奈的選擇,只有改被動為積極主動,你的養蜂技術才會更上一層樓。
上世紀50年代開始提倡追花奪蜜,蜜粉源是養好蜂的基礎。蜜粉源條件差,再有經驗的養蜂人也難養好蜂;蜜粉源豐富,新手也常常高產。
《蜂群生物學》“泌蠟與造脾”一章第二節中“泌蠟與流蜜的關系”,塔蘭諾夫介紹了1936年做的進蜜與泌蠟實驗(表1)。但“泌蠟與流蜜的關系”是其實驗重點,而流蜜量與育蟲量只是“副產品”,根本沒有引起他的重視。從現在看,進蜜與育蟲的規律被無意“遺棄”。可以說,當年塔蘭諾夫對流蜜量與育蟲量的生物學規律的認識,同現在大部分人一樣熟視無睹。國內學者引用他的資料多,“進蜜量與育蟲量的關系”也都沒有列入“蜂群的生長”相關章節。只有把“進蜜量與育蟲量的關系”作為蜜蜂生物學規律,正確列入到“蜂群的生長”,才能發揮它應有的作用。
我引用70多年前的資料來說明蜜與蜂的生物學規律,實屬無奈。真誠希望有人深入研究蜜蜂飼養管理的基礎——蜜粉與蜂的生物學規律,得出最新資料去指導生產。
2000年,龔一飛先生贈送著述《蜜蜂分類與進化》及蜂學教材,我看后眼界開闊。逐漸認識到只有追根溯源,從蜜蜂千萬年的進化入手,才能做到疏而不漏,把蜜蜂生物學規律及基礎搞清楚,還蜜蜂生物學規律本來面目——蜜粉與蜂生物學規律。
《蜜飼養管理學》80頁寫道:通過長期與自然環境的適應和不斷地進化,蜂群一年中的消長規律與當地的自然條件,尤其是蜜粉源和氣候等變化規律協調一致。外界蜜粉源充足、天氣溫暖時,蜂王大量產卵,工蜂積極哺育,群勢快速增長;而當外界蜜粉枯竭,天氣寒冷或酷熱時,工蜂減少對蜂王的飼喂,群勢開始下降。
2006年,我總結出養好蜂的基礎是掌握好蜂與蜜粉、蜂與溫度關系,還要做好病蟲害防治。
從蜜蜂的生存條件看,蜂巢、蜜粉源、溫濕度、光照、水、空氣等缺一不可。但對養蜂人來說,蜜粉是最重要的。蜜為蜂提供生命活動所需能量,粉為蜂提供蛋白質與維生素等不必可少的物質。大家都說:無蜜則無蜂,無粉則無蟲。
我地7~8月平均氣溫28~29℃,最高氣溫常在38℃,也有40℃以上的天氣。從70年代末代開始,通過夏季喂糖,到90年代初夏季喂粉開始普及,使蜂群全年保持強群,蜂場收入也大幅提高。利益使養蜂人從過去高溫(傷熱)導致夏衰,徹底轉變為夏季缺乏蜜粉導致夏衰,認識到蜜粉比溫度更重要。
1999年,我應邀去山東參加養蜂培訓班,在交流如何常年保持強群時,大家都說很不容易。不少山東蜂友讓我介紹王漿高產經驗,我說很簡單:一是蜂種,二是常年保持強群。常年保持強群的法寶就是,當巢內蜜粉不足時一定要舍得喂。生產群內所有貯粉加起來在1/2脾時就應開喂花粉,不足1/4脾則非喂不可了;漿條臺口顏色加深,應增加飼喂糖量,讓臺口一直保持發白;蜜型王也一樣,巢內應保持有贅蠟。那時我只知蜜粉充足是常年保持強群、王漿高產的法寶。我雖天天與蜂打交道,主要靠喂蜜粉獲連年高產,總結出蜜粉與蜂的生物學規律是蜜蜂飼養管理的基礎這一養蜂理念卻整整用了40年。
北京八達嶺“長城腳下,弄月嘲蜂”孫先生,為人謙虛、好客,大家很快成為網友。2012年4月,孫先生開始庭院業余養蜂,把“蜜足蜂壯”見諸實踐。因只能周末來蜂場,他干脆在保持蜂群蜜足的同時,全年(除越冬期外)巢內飼喂人工代用花粉。2013年春,他開繁群勢達到7~8脾,通過飼喂代用花粉,荊條花期前20天時間,雙王繁殖采集蜂,三箱體單王采荊條,16群蜂年取蜜2噸多,群均收成熟蜜130 kg(其中柳樹、蘋果、剌槐等收成熟蜜46 kg/群,荊條84kg/群),實現強群奪高產,而附近定地、轉地蜂場群均取蜜30 kg。2013年冬,孫先生強群雙箱體越冬,2014年2月底雙箱體10脾開繁,4月上旬加第2個繼箱成三箱體。從2013年秋繁開始,北京延慶蜂友劉先生、內蒙赤峰蜂友劉先生完全照搬孫先生的方法,2014年他們均維持超強群勢。這些都是應用蜜粉與蜂的生物學規律是蜜蜂飼養管理的基礎的典型北方實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