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震撼世界的痛與美

阿富汗是中亞的文明古國，古代絲綢之路上的重鎮，但如今人們一旦談及阿富汗，就會想到戰爭、恐懼和饑餓。在這種情況下，去阿富汗旅行，無疑等于冒險。但它的古文明魅力并沒有摧毀所有有冒險精神的旅行愛好者的向往，比如北石。

27歲的北石曾是一名地地道道的北漂，2014年卻辭去工作，成了一名專職旅行者。他開啟了全線穿越北緯30°的旅行，先后去了印度、伊朗、摩洛哥、墨西哥等國家。這年10月，他還去了阿富汗——雖然此時英美軍隊已陸續撤離了阿富汗，可阿富汗仍處于戰亂狀態。然而，這是北石早年的夢想。

恐怖的氣氛

去看戰亂的阿富汗，北石不是沒有過擔憂。出發之前，他做了相當充分的準備工作：上網查詢路線信息、向去過阿富汗的背包客探討經驗、詢問還在阿富汗旅行的背包客那邊的安全問題等。掌握了一些最基本的信息后，北石出發了。鑒于在伊朗辦理阿富汗簽證更容易，他選擇了乘飛機從北京到伊朗的瑪莎哈德，再飛往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的路線。

一路上，他都異常緊張，然而最終當他毫發無損地抵達阿富汗喀布爾時，他還始終有點不敢相信。“去一個戰亂的國家，不是應該有點波折嗎？”他打趣地說。

只是，剛下飛機，他就察覺出阿富汗緊張的氣氛。進入阿富汗，要經過5次安檢。機場的條件相當簡陋，一間小破屋就承擔了所有的工作，安檢關口全由持槍士兵把守，他們表情嚴肅、冰冷、戒備，令進入阿富汗的旅客不敢講話，甚至連喘氣都小心翼翼。

出了氣氛冰冷的機場，走入喀布爾的大街，內心緊張的北石仍然不敢懈怠。大街上隨處可見裝甲車的身影，有錢的阿富汗人還都隨身配備著一大群持槍保鏢——似乎阿富汗隨時隨地都會出現暴亂。

而更讓北石感慨的，是阿富汗人的眼神。“走在伊朗的街上，不論是老人還是小孩都會帶著微笑向我問好。而在阿富汗，人們都用一種好奇和警惕的目光看我，不說話也不微笑，讓我有些毛骨悚然。”

巴米揚之淚

到達阿富汗，北石的第一個目的地，并不是喀布爾，而是巴米揚大佛。于是，當天下午，花了半個小時，他又從喀布爾飛到了巴米揚鎮。

阿富汗各個城市的住宿條件都相當惡劣，而巴米揚鎮的小旅館尤為如此。一間5平方米的土房，除去一張小床，別無他物，連個房門都沒有。到了晚上，還會準時停電。半夜起來上廁所，望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他也不敢獨自前往，不得不找到同住旅館的同胞陪他一起。

“那種恐懼會隨時攥著你的心，因為你會莫名地擔心塔利班會突然沖出來瘋狂掃射。”

煎熬了一個晚上，終于到了第二天清晨。北石迫不及待地離開旅館，動身前往巴米揚大佛。巴米揚大佛離城鎮非常近，步行就能抵達。遠遠望去，在那片荒蕪的山脈里，深深鑿出了長約400米的石窟。在黃色與紅色交際處的一片荒蕪的壯闊中，他慢慢走近，石窟變得越來越大，他覺得自己越來越渺小。

終于，他站在了這尊曾經是世界第三大的佛像腳下。然而，抬頭望去，卻早已空空如也。大佛的洞窟里架起高高的鐵架，四周都是散落的碎石，這些零零散散的石頭，已無法得知它來自于大佛的哪個部位。

夕陽西下，落日的余暉散落在大佛上，北石閉上雙眼，想象大佛昔日的威嚴和慈悲：前來朝圣的人們絡繹不絕，人們站在大佛腳下仰望，如同仰望自己的內心一樣，平靜而安詳，小鎮上的人們，依舊在大佛的周圍安然地生活著……

可他睜開雙眼，眼前卻只有黃沙漫漫，沒有朝圣的人，更沒人來感嘆祖先的偉大，沒人來尋找內心的寧靜。他想起早上出門碰見的一個巴米揚的本地人，那人落寞地告訴他，2001年，舉世聞名的巴米揚大佛被塔利班炸毀的那幾天，他一直待在家里不敢出門，內心非常痛苦而又無能為力，仿佛自己的生活也隨之坍塌。

北石感慨：“那座曾經聞名世界的‘東大佛’就只能看到殘缺的手臂了，四周散落的碎石和空蕩的佛洞都在控訴塔利班的野蠻和荒謬，這不僅是阿富汗的苦難，也是整個世界的傷痛。”

驚艷的人間仙境

懷著復雜的心情返回巴米揚鎮之后，北石覺得也算了卻了此次阿富汗之行的心愿。然而，當地人強烈推薦他再去班達拉米亞湖看看，說那是一片像人間仙境的地方。這些當地人的心境，北石再了解不過，“這些對阿富汗仍然充滿希望的人，不想讓我對阿富汗只有痛苦的記憶，他們也想展示自己祖國美的一面。”

只不過，對于湖泊，北石卻沒有太多期待：“我感受過西藏納木錯湖的神圣，目睹過新疆喀納斯湖的廣闊，見識過四川九寨溝的美麗，認為湖泊的美也不過如此了。”但他還是決定前往，因為自己也不想只看到阿富汗的滿目瘡痍。

恰好旅館其他幾個中國同胞也被說服，于是北石和他們共同雇用了一個當地人開車帶他們前往。汽車駛出巴米揚小鎮后不久，大片大片的黃色開始映入眼簾。這塵土一般的黃色，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光，讓北石有種穿越千年的感覺。

當地人告訴這群中國旅客，班達拉米亞湖四周被地雷環繞，中間還橫跨著一條小河，想要近距離欣賞湖泊的美麗，可能要冒生命危險。“湖泊四周的地雷都是當年戰時埋下的，不少人在此殞命。”司機說。

不過，這位司機對地形相當熟悉。于是，北石和同伴又請了他做向導，跟隨對方小心翼翼地跨過了地雷區，然后赤腳趟過小河。途中，同行的伙伴因為水面上的石板太滑，無法通行而苦惱時，阿富汗司機居然不脫鞋直接跳入水里扶著同伴過河。那一刻，北石心中涌進一股暖流，和初到阿富汗時相比，他心中有了一種異樣的溫暖，感受到了阿富汗人民內心淳樸的善良。

班達拉米亞湖果然美得驚心動魄。走近后，可以看到六個大小形狀各異的湖，色彩不盡相同，藍色、綠色、藍綠相間，讓人感覺穿上了一件色彩斑斕的外衣。更驚奇的是，這片藍得如夢幻的湖面，處在一片白黃的自然地貌里，遠遠望去，像極了柔軟的沙子正在慢慢滲入湖水。

在這一片看似荒蕪卻遠勝天堂的黃色的山丘、戈壁中，在藍天白云下，在湛藍的湖水中，北石感受到了這驚心動魄的美和前所未有的遼闊安寧，他激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美好的祝愿

來時有期待，途中有過恐懼、失望，而在離開的時候，北石心中卻是說不出的難過。

這里的阿富汗人民，擁有世間極致的美景，也遭受過世間震撼的傷痛。這樣的落差，這樣的天堂和地獄，是否足以讓這里的人民堅強地面對以后的每一次寒冬？而這里的美麗和傷痛又什么時候可以讓更多的人安全地前來瞻仰和驚嘆。北石感慨：“都說未來可期，只愿這片曾經富饒的土地，讓傷痛成為歷史，讓美麗在此永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