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虎”英雄陳炳靖

98歲高齡的陳炳靖是目前唯一在世的中國飛虎隊員。他擊落過日軍戰機，先后被囚禁在越南河內、中國上海、南京的戰俘營，如今，這位血戰藍天的抗戰老兵無限期待著為紀念抗日戰爭勝利70周年舉行大閱兵。

今年8月以來， 98歲高齡的飛虎隊隊員陳炳靖有點忙，國內外數十家媒體記者在他的香港寓所采訪他，塵封已久的傳奇故事傳遍四面八方。

出身望族的大力水手

1918年10月，陳炳靖出生在福建莆田，祖上與宋代抗元英雄陳文龍同宗，其父為其取名暗含“衛國靖邊、彪炳千古”之意。陳炳靖初中畢業后考入集美高級水產航海學校（今集美大學航海學院前身）。在班里陳炳靖雖然年齡最小，可是英俊強壯，臂圍很粗，外號“大力水手”。

1937年末從廈門集美水產航海學校航海科畢業到上海實習，因目睹日本侵略者飛機在中國肆無忌憚，他憤而棄航從軍，到杭州考入中國空軍12期。

在當年的中國空軍里，陳炳靖是首批通過選拔、考核并秘密赴美國受訓的飛行員。1943年3月，他被分到志愿來華抗擊日本侵略的美國第14航空隊，成為這支叱咤風云、令日寇聞風喪膽的“飛虎隊”23大隊75中隊一名駕駛P-40戰斗機的準尉飛行員。

“我是中國空軍”

在歷次空戰中，陳炳靖的中國戰友不斷犧牲。在1943年10月，他最后一次飛行任務時，一同分到第14航空隊的中國飛行員只剩他一個人。

1943年10月1日，23大隊從云南起飛轟炸（越南）海防港，陳炳靖駕駛戰斗機護航，日本近40架飛機在河內東北攔截，雙方發生空戰。陳炳靖打下一架飛機后，被后面的兩架日本敵機襲擊，身體中彈，飛機也冒了白煙。在發動機爆炸之前，他跳傘落入了中越邊境的原始森林中。

拖著受傷的身體，在叢林中輾轉6天以后，陳炳靖還是沒有逃脫日本兵的魔爪，開始了近兩年的俘虜生活。

陳炳靖和另一位被俘的美國飛行員被送到上海江灣美軍集中營關押。800名在菲律賓被俘美軍關押在江灣美軍集中營里，日軍讓戰俘自行管理，由溫萊特準將任集中營最高行政長官。

溫萊特曾對陳炳靖下達指示：遇日軍審訊，切不可說是中國空軍，一定要說是美軍飛行員。因為日軍對待美國俘虜多少會遵照日內瓦國際公約，中國軍人則會受到慘無人道的對待。陳炳靖表面上應諾，內心仍寧可做堂堂正正的中國人。大約3周之后，日軍審訊官到美軍集中營提問陳炳靖的身份。

日軍審訊官說：“哪國人？”

陳炳靖答：“中國空軍！”

審訊官又問：“再說一次！”

陳炳靖又答：“中國空軍！”

在集中營，陳炳靖的身份重新被甄別。按軍職所屬他應是美國空軍，因為飛行夾克的胸徽是美國飛行員標志，這些都表明他是飛虎隊的飛行員。但不管日軍審訊人員如何軟硬兼施，但陳炳靖就是堅持：我就是一個中國空軍的飛行員。

南京老虎橋監獄的歲月

老虎橋監獄監舍要比上海美軍戰俘營稍大，但每間卻關押至少100名俘虜，監舍陰冷潮濕，臭氣熏天，每名俘虜在稻草上面睡覺。日軍強迫俘虜每日進行繁重的體力勞動，每餐卻只提供一碗發霉的米和腐爛的蔬菜，至于醫藥，想都不要想。

陳炳靖親眼看到，一架木輪板車上疊放著7具俘虜尸體，獄卒會在深夜將戰俘吊在木柱上施刑，徹夜聽得到慘叫聲。一個翻譯官告訴陳炳靖，只要答應為南京政府（汪偽政權）訓練空軍，就派軍醫療傷。陳炳靖當即拒絕。一個月后，日本人看陳炳靖傷情更加沉重，再次勸降，“讓我當漢奸，你們找錯人了。”陳炳靖干脆閉起眼睛，一言不發。

陳炳靖傷情復發，連日高燒，體重從140斤降到80多斤。就在他垂死掙扎之際，一個良心未泯的臺籍日本兵偷來盤尼西林為他注射，陳炳靖才保住了性命。

難友們都對陳炳靖關愛有加。國軍戰俘總代表為陳炳靖特設書記一職，免去每日的勞役，戰俘每日都節約飯食留給他，總代表還安排一位年僅14歲的少年戰俘專門照顧他。戰俘外出勞動，在地里抓到田鼠、野貓、青蛙等舍不得吃，悄悄帶回獄中送給他，陳炳靖堅辭不受。難友說：你是空軍，將來對國家很重要。陳炳靖學會手撕活老鼠，他堅持自己每餐只吃一份飯，把節約出的食物給這位在長身體的戰友。回憶這些時，他的眼里泛著淚光……

1945年8月中旬后，一向驕橫刁蠻的日軍突然對戰俘的態度有了很大改變。8月29日，陳炳靖被釋放出獄，獲得了自由。他清楚地記得，當時，日軍少佐雙手托舉陳炳靖入獄時被換去的沾滿血跡的飛行夾克，向他90度鞠躬，把夾克送上。

老英雄的故鄉情

離開監獄后，陳炳靖乘飛機回到重慶治療彈傷，但是延誤治療令他的右胳膊無法伸直，永遠失去了重上藍天的機會。

他曾于1948年調任國民政府駐加拿大使館見習空軍武官。1956年，受命出任臺灣駐菲律賓使館空軍武官。恰逢菲律賓派兵侵占我國南海島礁，陳炳靖曾多次和菲律賓軍方交涉。一次，他對菲律賓海軍司令說：“打仗，無論是臺灣還是中國大陸，你們都打不贏。”第二天，菲方就撤出所占島礁。

陳炳靖在1959年退出軍界轉投商海，在香港從事國際貿易。在陳炳靖遠赴加拿之前，他回了一次家鄉莆田，與老母親等親人團聚，還在母校礪青中學等做過報告。此后他一別家鄉37年，直到1985年，105歲母親高齡謝世，他才回到家鄉莆田，跪在母親靈前久久慟哭。

2012年12月20日，昆明飛虎隊紀念館開館典禮，老英雄陳炳靖和陳納德將軍外孫女內爾·凱羅威女士應邀出席，陳炳靖把浸滿血跡、右肩被彈片穿破的飛行夾克暫留給昆明飛虎隊紀念館。陳炳靖說：“這兒是我的家，在飛機上看到昆明的山峰我就激動，那些山頭我都飛過。這邊是什么，那邊是什么，都裝在我的心里，日日念想，你們年輕人不會明白……”

陳炳靖夢想著再次回到他魂牽夢繞的故鄉，同家鄉父老敘敘舊。他寫下“生為中國人，死為中華魂”條幅贈與筆者。這，也是一代飛虎精英、民族英雄精神不朽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