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翁老兄弟，漓江當“名模”

陽朔興坪古鎮，一對年過古稀的老哥倆的花白長須、粗布褂子，還有那幾乎不再下河抓魚的魚鷹，都成了攝影愛好者眼里的寶。

在山水甲天下的廣西桂林陽朔，今年已83歲的黃全德，仍習慣用老式柴火灶燒水做飯。他的老屋就建在漓江邊上。弓背彎腰添把柴的當兒，抬頭就能看到印在20元人民幣上的漓江山水實景，看見拴在江邊的自家竹筏。

炊煙搖擺四散，朦朧了漁村的清晨。

住在老屋的黃全德和76歲的弟弟黃月創，是陽朔縣興坪鎮漁業隊的漁民。不知何時起，靜臥千余年的興坪古鎮，突然就有一撥又一撥的各國游客游江觀景，許多漁民漸漸不再打漁，在新的環境里淘金。

從打漁到當模特

對于黃全德、黃月創兩兄弟而言，撒網捕魚這個技能已經從用于捕魚變成用于當模特了。

每天上午，黃月創都去到漓江興坪段最精華的幾處景點，打扮成漓江漁翁的模樣，等待前來與他合影的游客。不過，合影得到的小費并不是黃月創最看重的，給晚上的“漓江漁火”做模特才是他的“重頭戲”。“白天和游客合影，游客是照片的重點，晚上拍的人都很專業，我們是照片里面的主角，兩種被拍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哥哥黃全德白天一般坐在家門口的樹蔭下乘涼，他比弟弟大7歲，體力自然沒有弟弟好，白天沒法頂著烈日去等游客合影，只能等晚上和弟弟一塊兒去給預約的游客拍夕陽漁火。

黃月創說：“現在是旺季，預約來拍照的游客很多，一連幾晚拍下來，我手臂疼，眼睛也被汽燈刺得流淚，今早睡到7時仍起不來。”這份錢也是一份辛苦錢，兩兄弟年紀都大了，能堅持下來除了增加收入的考慮，還有自己的一份喜愛在里面。

黃月創雖然比哥哥年輕，但就做漁翁攝影模特的經驗而言，他是“前輩”，在上個世紀80年代，他在漓江上乘竹筏打漁就被拍進了紀錄片里。他忽然在電視里看到自己，特別驚訝。從此江上捕魚的黃月創，便常常成了外國游客和專業攝影者鏡頭里的漓江風景，黃月創也很友好地配合，一個月能掙個60～70元。不久便有個法國著名的攝影師慕名來到興坪找他拍照，一天就給700元報酬，這在當時可是一年的收入。此后，他們有著長達7年的合作，每年這位攝影師都會花7～10天的時間在這里采風拍攝。

口口相傳，來找黃月創拍攝影作品的各國專業攝影者越來越多，他便叫哥哥回來一起干。老兄弟倆印制了名片，名字就叫漓江老漁翁，子女還給買了手機。黃全德滿足地說，日子比過去強太多了，坐在家就有電話找上門談生意。

撒網角度是獨家秘笈

如今，兩兄弟儼然成了專業的漓江漁翁模特，生活的一切都是圍繞當好模特展開的。若有出鏡任務，凌晨三四點兄弟倆就會起床，仔細洗頭洗臉，修剪整齊那一把白胡子，最后換上干凈的盤扣中式藍布褂褲等著，怕誤了人家的拍照。

黃全德、黃月創為了讓自己拍攝時的姿勢和角度更專業，讓客戶更滿意，就借來攝影書籍自學攝影技巧，對拍攝的光線、快門等專業知識都能說出個一二來。念過初中的黃月創學說普通話以方便與人交談，看攝影方面的文章了解專業知識。“有時遇到那些不太懂拍攝的游客，我們還會現場指導他們。以前是別人指揮我們怎么擺，現在是我們教別人怎么照。畢竟是吃這行飯，不能當外行啊。”黃全德、黃月創兩人自信地說。

為了迎合攝影愛好者的要求，兩兄弟用幾年的時間蓄起了胡須。黃全德說，留胡子是一件特別麻煩的事，吃飯喝湯要格外小心，平時還得經常洗。兄弟倆每天都會把自己那幾件對襟褂洗干凈疊整齊，這是他們的“工作服”。穿上泛舊的粗布對襟褂，披上蓑衣，頭戴斗笠，腳踩短膠鞋，就是他們需要扮演的漁翁的樣子。

雖然他們的捕魚本領很好，但那些本領沒法完全展示到鏡頭前。“以前為抓到魚，我們的漁網是平撒出去，但這樣在鏡頭前就不好看了，所以我曾讓一個關系好的攝影師配合我，一次又一次從低到高撒網，從鏡頭里看怎樣撒出去鏡頭感最美，后來終于研究出來了，這算我們兄弟倆人的獨家秘笈，經常撒一次網就能達到攝影要求。”黃月創自豪地說。

不僅撒網的動作和真正捕魚時有差別，就連成天跟兄弟倆形影不離的魚鷹也被他們培訓得有了變化。如今，他們的魚鷹站在竹筏上時已經沒有了下河捕魚的欲望。“我們出去拍攝之前，總會先把它們喂得很飽，所以它們不會再想抓魚，而只是安靜地站在竹筏上或者是我們的手上配合拍攝，這樣效果才好。”

三個“不老”，日進百元

黃全德、黃月創當模特的收入比較穩定，多的時候一天能掙四五百元，平均下來能保持每天100元的收入。家里的經濟條件還不錯，所以他們不會讓自己太累，有時也會有選擇地接單。

已邁入耋耄的黃全德、黃月創兄弟倆需要在鏡頭前顯出精神、突出神韻、富有風采，而這一切的前提條件首先是要模特身體棒并且靈活矯捷才能體現出來。其中，筋骨不老、機能不老、心情不老，是保證健康的三個關鍵要素。

他們長年累月地在漓江上劃竹筏就是一項很好并且適合自己的運動鍛煉，劃竹筏可以激發身體活力，減緩老化。他們在當模特拍攝過程時，認識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朋友，盡管有時存在著語言不通的問題，但這并不妨礙他們之間的交流，通過手勢、表情、眼神、站姿等方式他們與國際友人進行了有效的溝通，慢慢地熟悉了多種語言，從中還獲得了更廣泛的各種信息，了解到世界各地的新聞與大事，并找到生活的樂趣，還提升了自我價值感。

在黃全德、黃月創兩兄弟一本泛黃的相冊里，珍藏有這幾十年來他倆在漓江上的身影。這些照片都是那些拍過他們的攝影愛好者專門寄給他們的。相冊的第一頁是一張題為《回家》的作品，出自澳大利亞攝影師納維勒·瓊斯之手，獲得2014索尼世界攝影雜志“國家獎”澳大利亞賽區一等獎。畫面上的煙雨漓江，正是黃昏時分，筏上披蓑衣戴斗笠的老漁翁黃月創眼神沉靜，兩只靜立的魚鷹悠閑自在，背后黛色遠山漸隱暮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