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孩子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孩子。世界上有誰不認為自己的孩子是最寶貴的呢?”他說,“我的孩子聰明極了。他們每天早晨把我喚醒,和我一起玩。還有比這更美好的嗎?現在一切都完了。”名3歲男孩的尸體9月2日漂上土耳其海灘,成為難民危機中的“最揪心畫面”。他4歲的哥哥也在同一艘偷渡船上遇難。次日,一名敘利亞男子等候在土耳其一家停尸房外,目光呆滯。他是兩個孩子的父親,原本想攜妻帶子逃離戰亂,如今妻兒均死,已無牽掛的他打算獨自返回敘利亞。
海灘上的小小遇難者
土耳其一處頗受觀光客喜歡的海灘上9月2日發現一具男孩尸體。照片中,男孩穿著紅色T恤衫和藍色短褲,臉朝下趴著。
土耳其海岸警衛隊說,當天凌晨兩艘船搭載一群偷渡客從土耳其博德魯姆半島駛往希臘科斯島,途中沉沒。死亡男孩名叫艾蘭·庫爾迪,3歲。
男孩乘坐的小船限乘4人,可是當時竟塞滿了15名偷渡客。這些人去年從敘利亞庫爾德小鎮逃到土耳其,以躲避極端組織“伊斯蘭國”的迫害。
一名救援人員介紹,這艘船很可能因為超載傾覆,2日凌晨4時左右沉沒,至少12人死亡,其中包括5名兒童。土耳其當局說,他們從兩艘偷渡船上共救起15人。船只失事時,“大多數人陷入恐慌,其中不少人根本不會游泳”。
死亡男孩的照片迅速傳遍歐洲各國社交網站,引起廣泛震驚。英國《每日郵報》驚呼:“人間慘劇的一個小小遇難者!”意大利《共和國報》評論:“一張令世界沉默的照片。”
眾多網友以這張照片為原型,或作出善意的修改、或繪制漫畫,希望他能夠在天堂安息。庫爾迪家的死亡行程
“當時我握著妻子的手,可是兩個孩子從我手中滑走了。當時漆黑一片,大家都在尖叫,”艾蘭的父親阿卜杜拉·庫爾迪告訴媒體記者。“我們試圖牢牢抓住小船,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這艘小船從土耳其海港駛出大約500米時就開始進水,“我們的腳都濕了”。遇到大浪之后,船長游泳離去,阿卜杜拉曾試圖駕駛這條小船,但一個大浪將船打翻,“悲劇就是在此時發生的”。
阿卜杜拉曾試圖抓住孩子和妻子,但是已經沒有希望。
“我嘗試著游到岸邊,卻沒有在岸上找到妻兒,我以為他們害怕逃開了。”阿卜杜拉后來沒能在約好的地點遇見妻兒,去附近醫院打探消息時得知了噩耗。“我的孩子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孩子。世界上有誰不認為自己的孩子是最寶貴的呢?”他說,“我的孩子聰明極了。他們每天早晨把我喚醒,和我一起玩。還有比這更美好的嗎?現在一切都完了。”
9月3日,阿卜杜拉來到一家停尸房外,目光呆滯地盯著手機,等待認領妻兒的3具尸體。他曾經想帶著一家人逃離敘利亞戰亂,但如今妻子和兩個兒子都死了,他覺得再去歐洲已沒有意義。阿卜杜拉現在只想返回敘利亞,把妻兒葬在家鄉。
無奈之下的超載強渡
阿卜杜拉一家人原本住在敘利亞北部城鎮艾因阿拉伯鎮(又稱科巴尼),當地經常發生庫爾德武裝與“伊斯蘭國”武裝交火,常有居民被武裝人員挾持為人質。
阿卜杜拉的姐姐蒂瑪20年前移民加拿大,當極端組織“伊斯蘭國”控制了敘利亞城鎮艾因阿拉伯時,蒂瑪接到阿布杜拉的電話,他們打算以每人1000至2000美元的價錢由“蛇頭”帶領逃往歐洲。蒂瑪拿出自己的積蓄資助阿卜杜拉一家逃亡。
去年攜家人逃到土耳其后,阿卜杜拉曾兩度向“蛇頭”付款,均未能成功前往希臘科斯島。“第一次,海岸警衛隊扣住了我們。第二次,‘蛇頭’食言,沒有駕船接我們。”他回憶道。
由于不想再被騙,阿卜杜拉與多名敘利亞難民一起弄到了一艘小船,打算強渡到希臘,不料因嚴重超載而船翻了。
年初曾申請避難未果
悲劇發生前不久,蒂瑪還與阿卜杜拉通過電話,阿卜杜拉告訴她:“一家人很難活下去了。”
事實上,早在今年年初,艾蘭一家就曾要求到加拿大避難。3月,加拿大反對黨眾議員唐納里,還代表蒂瑪,親手向加拿大國民和移民部部長亞歷山大遞交了一封避難求助信,并為艾蘭一家到加拿大來避難提供擔保。
當時,亞歷山大向唐納里承諾,將關注艾蘭一家要求到加拿大避難一事。唐納里在接受加拿大電視臺采訪時說:“我認為他(亞歷山大)真的會去做的,所以我們就等啊等,結果一直沒有消息。”
亞歷山大接受電視采訪時說,移民部沒有拒絕艾蘭一家的避難申請,只是退回申請,要求他父親提供更多的材料。亞歷山大還說,加拿大是世界上接受難民最多的國家,世界上,每10個難民中,就有一個被加拿大接受。
“我并不想埋怨加拿大政府,而是要埋怨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必須要做一件事,那就是結束戰爭。我只想說,結束戰爭!”蒂瑪情緒激動地說。(資料來源:《北京青年報》、澎湃新網)
逃離敘利亞
9月2日,來自敘利亞科巴尼的庫爾德小難民艾蘭·科迪的遇難照片迅速傳遍世界。照片中,年僅3歲的艾蘭的遺體被沖上土耳其海灘,面朝下趴在沙灘上,仿佛睡著了。這一幕,震驚世界。
今年以來,大批敘利亞難民從他們的祖國出發,來到土耳其落腳后,緊接著又繼續趕路:北上穿過保加利亞、羅馬尼亞、塞爾維亞,爬過邊境線上設置的鐵絲網,一路向西想盡各種辦法進入西歐。作為大部分難民踏足的第一個申根國家,匈牙利聚集了大量的敘利亞難民。然而,來到匈牙利的難民們并沒有停止西進的腳步,在他們心目中德國、法國、英國等更為發達的國家才是他們最終的落腳地,雖然他們從來沒到過這些國家。
難民的大量涌入讓本來就已經經濟低迷的歐洲更是蒙上一層陰影,很多歐洲人擔心難民的到來會拉低他們的生活水準。然而也有不少人出于人道主義的考慮希望政府能多接納難民。小艾蘭悲劇給歐洲人重新審視自己的過往政策提供了一個契機,德國和奧地利已宣布臨時開放邊境接收難民。然而,這只是歐洲少數國家的決定,而且能持續多久,還是一個未知數。
西方國家如此應對,能改變難民的處境嗎?能避免小艾蘭悲劇重演嗎?小艾蘭的姑媽蒂瑪,—位在加拿大的理發師,和其他痛失親人的敘利亞人一樣,最清楚問題的答案。“這個世界必須要做一件事,那就是結束戰爭。我只想說,結束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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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蘭之死”的女攝影師:可怕場景我無法入睡
他毫無聲息,任由海浪拍打
29歲的德米爾是土耳其多安通訊社的一名攝影師,一直駐扎在土耳其的港口城市博德魯姆。這里是愛琴海和地中海的分界線,海灣中總是停泊著眾多的豪華游艇。與此同時,這里也是躲避戰亂的敘利亞和阿富汗等國難民通向歐洲的跳板,過去10多年來,無數難民坐著小船,甚至是橡皮筏,試圖從博德魯姆偷渡到對面的希臘科斯島,這段只有4英里長的路途卻危機四伏,對于在這片區域工作的攝影師來說,早已習慣了海岸邊一艘艘小船和橡皮筏的殘骸。
然而,3歲男童艾蘭·庫爾迪的出現還是讓德米爾“震驚”了。她在接受土耳其媒體采訪時回憶了當時的情形。
“那天是9月2日,清晨6點左右,我在海岸邊拍攝一群巴基斯坦難民,他們正坐上橡皮筏準備前往科斯島,突然我就發現那些敘利亞難民的遺體了,令人震驚的是里面有好幾個孩子。”德米爾說,“3歲的艾蘭面朝下趴在那里,他身上的紅色T恤和深藍色短褲非常醒目,他毫無聲息,任由海浪拍打,那一刻,我知道我必須舉起相機把他拍下來。”
德米爾表示,在鏡頭之外,她更仔細看到的實際上是艾倫的哥哥蓋利普。4歲的蓋利普也在偷渡途中遇難,尸體也被沖上海灘,離弟弟艾蘭只有100米遠。
德米爾說,“我走到蓋利普跟前,他就和其他遇難的難民一樣,身上沒有穿救生衣,也沒有任何能幫助他們在海里浮起來的東西,這個場景實在是觸目驚心。”
2日凌晨,15名偷渡客擠上一艘限乘4人的小船,從土耳其博德魯姆駛往希臘科斯島,途中翻船,包括5個孩子在內的至少12人溺亡。艾蘭、蓋利普和他們的母親麗哈娜遇難。麗哈娜的尸體后來在土耳其的另一片海灘被發現,距離艾蘭和蓋利普竟有150英里。
寧愿拍張艾蘭玩耍的照片
德米爾拍攝的艾蘭之死很快就在全球媒體上散播開來,非政府國際組織“人權觀察”中東和北非事務副主任納迪姆·侯瑞稱這張照片縈繞心頭,讓人難忘。英國廣播公司(BBC)甚至在節目中問道,“是否有一張照片改變了我們對移民的看法?”
當被問到“作為女性,看到一名3歲的小孩倒在你面前時,你在按下快門的同時有何感想”,德米爾說,“我十分震驚和心痛,我當時只是想把我看到艾蘭時心痛的感受拍下來,并讓世人也看到、感受到。坦白說,我真希望我拍到的是普通的一幕,我寧愿拍到艾蘭笑著在沙灘上奔跑玩耍。那可怕的場景,現在還會讓我夜里無法入睡。”
從2003年以來,德米爾在博德魯姆的海灘看見許多難民的死亡,她也拍下了無數照片,“但沒有一張引起世人關注”。最近兩三個月來,想偷渡去希臘的難民越來越多,德米爾的同事亞瑟·安塔表示,他曾看到過8艘小船同時離岸,希望偷渡去希臘科斯島,結果才離岸1英里,有6艘船就開始沉了,最后海岸警衛隊救起了50人。安塔說,“我后來發現他們的船竟然是木頭做的。”
“難民問題是個國際問題,我的照片讓世人看到艾蘭的悲劇,引起了全世界的關注,這讓我很慶幸,當然,我希望以后再也不會出現這樣的照片,再也沒有人死在逃離戰火的路上。”德米爾說。
攝影倫理并非首要問題
關于攝影倫理這個問題,通常來說,涉及兒童尸體,媒體會在孩子面部進行馬賽克處理,但這次,眾多國際媒體選擇直接刊登。美國一家報紙的編輯說,這不是一幅冒犯和血腥的照片,而是對正在歐洲發生的人類悲劇的最直接揭露。
作為攝影師,他們的使命是記錄下這一刻,讓更多人看到。然而作為一個正常的有情感的人類,內心卻又會受到自我譴責。
對于攝影師來說,把拍攝的照片放到大眾媒體、網絡社交平臺,就是他們的任務和使命,因為它會讓全世界的人看到,從而改變事件的發展。
艾蘭的照片震撼全球,從媒體倫理上說,這無疑是一張刺目的照片,但也是一張值得長久凝視的照片。意大利一份報紙評論說,這張照片令世界沉默。而沉默之余,這個世界還能反思什么?做些什么?有人認為這幅照片將會改變歐洲,甚至改變世界與政治,讓持續一段時間的難民人道災難首次成為最重要議題,這便是攝影師所完成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