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當前中東地區政治格局分化調整的浪潮中,美歐與地區大國更多地將注意力和資源投入到ISIS崛起、敘利亞動亂、伊朗核危機等問題上,作為非傳統安全重要議題的難民問題未引起國際社會的足夠關注和重視
自阿富汗和伊拉克戰爭以來,尤其是2010年12月“阿拉伯之春”運動爆發后,中東地區再度成為全球難民問題的“重災區”和焦點。在當前中東地區政治格局分化調整的浪潮中,美歐與地區大國更多地將注意力和資源投入到ISIS崛起、敘利亞動亂、伊朗核危機等問題上,作為非傳統安全重要議題的難民問題未引起國際社會的足夠關注和重視。
值得關注的新變化
中東難民問題是歷史和現實交織的產物。地區內既有難民輸出國,也有難民接納國,不少國家更是“身兼兩職”。截至2012年底,全球輸出難民最多的五個國家中,阿富汗、伊拉克和敘利亞分別名列第一、第三和第四位。巴基斯坦、伊朗、敘利亞分別位列全球難民接納國的第一、第二和第五位,約旦和土耳其分別位列第八位和第十位。
當前中東難民問題有一些新的變化值得關注。一是規模龐大。據聯合國難民署統計,2012年中東難民總數約為1030萬,占全球難民總人數的29%左右。如果加上490萬巴勒斯坦難民,所占比例高達37%。二是流動情況復雜。這主要表現為難民反復遷徙和跨境活動。比如,前些年受動亂或教派沖突等影響被迫逃往敘利亞的伊拉克難民,在敘利亞動亂后又紛紛返回伊拉克。三是生存狀況惡劣。這主要表現為難民在就業、教育、醫療等方面受到限制甚至歧視。比如,在敘利亞的伊拉克難民中,50%的男性和80%的女性處于失業狀態,就業者通常只能在非正式經濟部門工作。黎巴嫩也出臺相應的工作限制,難民只能非法打工,并經常受到虐待和歧視。另外,許多難民,尤其是婦女和兒童經歷戰爭等創傷事件后亟需心理疏導和治療,但通常都被忽視了。
中東難民的幾人群體
一是巴勒斯坦難民。巴勒斯坦難民問題是阿以沖突的直接后果,也是幾次中東戰爭塑造的悲劇。
二是阿富汗難民。根據難民署統計,目前在巴基斯坦有160萬阿富汗難民,伊朗有84萬。此外,估計巴基斯坦還有未注冊的阿富汗難民100萬,伊朗則有140萬之多。阿富汗難民因此成為一個重大的地區性難題。2012年5月,阿富汗、伊朗和巴基斯坦三國簽訂“阿富汗難民多年解決方案”,支持難民自愿遣返。
三是伊拉克難民。兩伊戰爭、海灣戰爭以及薩達姆政權針對庫爾德人、土庫曼人和亞述人的驅逐和迫害政策均產生過大量難民。
四是敘利亞難民。2011年動亂爆發之前,敘利亞境內有75萬伊拉克難民,是其最主要的接納國。內戰爆發后,敘利亞出現嚴重的人道主義危機,境內的伊拉克難民銳減到47萬,同時敘利亞難民激增。2012年底在周邊國家注冊的敘利亞難民超過57萬,大部分是婦女和兒童,主要逃往黎巴嫩、伊拉克、約旦和土耳其。其中,土耳其境內的敘利亞難民達到24萬,歐洲接收尋求庇護的敘利亞難民1.8萬人。
周邊國家應對敘利亞難民的政策有較大差別。黎巴嫩當局允許敘難民在其境內自由定居,有900多個社區接納敘難民。約旦政府為減少難民潮對社會的沖擊,采取集中管理的辦法,將跨境難民直接送往難民營。進入伊拉克的敘難民主要集中在北部庫爾德自治區。2013年以
后,只有黎巴嫩保持邊境
開放,土耳其、約旦等國均加強邊境控制或階段性關閉邊境,而伊拉克和埃及則禁止敘利亞難民入境。
此外,利比亞動亂發生后,大約有100萬人(包括突尼斯人、利比亞人和第三國人)為逃避戰亂涌入突尼斯。為緩解難民激增造成的巨大壓力,突尼斯政府號召本國國民接納來自利比亞的難民,有8萬難民進入突尼斯家庭避難,并可以享受社區服務。也門也是中東非常重要的難民接納國。2011年索馬里發生特大旱災與饑荒,產生大批生態難民,很多都逃往也門。截至2012年末,也門共接收了24萬難民。但也門也是動亂國家,本身也產生了大量難民,加上也門經濟基礎薄弱、“基地”組織半島分支活動猖獗等因素,所以也門在向難民提供救助和保護方面面臨諸多困難。
難民問題影響地區安全
毫無疑問,難民涌入會給接納國帶來沉重負擔。在約旦,激增的伊拉克難民導致當地房租、食品、交通、能源等普遍漲價。在伊朗和巴基斯坦,阿富汗難民愿意接受更低的薪酬和更惡劣的工作環境,給本地居民就業造成巨大壓力。不僅如此,巴基斯坦和伊朗還不得不斥資新建學校、開設教育培訓計劃,幫助難民解決教育和就業問題以維持社會安定。據稱,2011至2012學年有33萬適齡難民在伊朗學校注冊入學并免除學費。
除了經濟負擔外,難民涌入還帶來更為復雜的安全問題。2005年11月,三名伊拉克人對安曼的賓館實施爆炸襲擊,造成60人死亡。約旦政府不得不有選擇地關閉邊境和限制入境。利比亞動亂發生后,利突邊境上的多個臨時難民中心因連續不斷的暴力活動多次關閉和重組。而在巴基斯坦的走私、販毒和非法武器交易市場上,阿富汗人長期占據重要地位。2011年后,大批難民、尋求庇護者和非法移民再度從突尼斯和利比亞跨海入境,歐洲多國被迫加強或重啟邊境檢查,最嚴重時法國中斷與意大利的鐵路交通,造成外交糾紛。另一方面,由于長期身處艱辛、不友善的生存環境,難民也更容易成為極端主義和恐怖主義勢力滲透的目標。阿富汗難民一直是塔利班和“基地”組織的主要招募對象,恐怖主義和教派沖突等問題也在難民接納國日漸顯現。以黎巴嫩第二大城市特里波利為例,十分之一的人口是敘難民,街頭暴力與日俱增,極端主義高度活躍,被稱為“黎巴嫩的坎大哈”。
難民對輸出國也會造成巨大影響。首先,難民出逃是一國人力資源的重大損失。教育資源流失更嚴重,據估計,巴格達教師數量減少了8096。英國則成為伊拉克醫生的主要聚集地。另外,海灣產油國在近十年吸收了大批伊拉克能源領域專業技術人員和產業工人。此類情況在阿富汗、敘利亞等國均十分明顯。
應對難民問題面臨嚴峻挑戰
難民問題的處理是一項龐大的系統工程。應對和解決難民問題需要國際社會、難民輸出國、難民接納國的通力協調與配合,涉及面廣、利益牽扯多,異常復雜。從難民援助和保護的角度看,當前中東難民問題的最大瓶頸是資金不足。以難民署活動經費為例,伊拉克戰后,2004年伊拉克行動預算為5295萬美元,資金缺口2239萬美元;2011年為應對利比亞動亂,突尼斯行動預算為4574萬美元,資金缺口為1009萬;2012年伊朗行動預算為5300萬美元,資金缺口為2220萬美元。
其次是國際社會的關注度不夠。單憑接納國的力量或者采取強硬手段不可能有效改善難民生存境況,亦很難縮減難民數量。通常情況下,難民署與其他國際組織的合作只能照顧到注冊難民及其最基本生活需求,且存在經費、物資、人力等方面的不足。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歐美國家嚴格控制外來人口入境,減少捐贈和援助,進一步降低國際社會幫助和消化難民的能力。
再次,中東難民是戰爭和沖突的副產品,它的產生與解決和地區局勢、國家戰亂、社會重建有著直接關系。自2002年起,自愿返回的阿富汗難民達到570萬,相當于全國人口的四分之一。薩達姆政權垮臺后,伊拉克也出現過難民歸國高峰。因此,地區各國政局穩定和國家重建穩步推進才是解決難民問題的根本有效途徑。中東地區不重現和平、穩定與發展,難民問題就難有質的改善,甚至可能出現加劇的趨勢。 (資料來源:《世界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