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川東（組詩）

走川東

一條道走到黑的人，過了中年

才想起回頭。可是身上僅存的骨頭鹽和水份，已無力支付長途拔涉

和轉(zhuǎn)身的自信。川東之行

沿途寫滿了遼闊的期待，渴望

有風(fēng)水生長成隱秘的煙云

先沿漢水探索而上，再從

嘉陵江尋覓而下。那些

臨水而居的城市，多像停泊在

江上的島嶼，和船桅

那些魚、鳥和昆蟲，已于千百年前化為石頭。我也想在異鄉(xiāng)

變成一塊沉默的石頭

隱身在江水下，同魚蝦為鄰

借秦巴蜀道，守住川東一片凈土可是過了廣元，便有成群結(jié)隊(duì)

的方言，從夜晚銳叫著鉆進(jìn)來

我身上的傷口紛紛裂開

在閬中

張飛牛肉的香味，在古城

街巷里奔跑、游蕩

最后被一只喜鵲叼到華光樓上加工成2300年前的賦文

保齡醋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

差點(diǎn)酸掉我的牙齒

從前朝過來的風(fēng)，追趕著一群水鳥，穿梭在古城里。一會

站成半珠式，一會飛成品字形一會又變成多字形，像

一群稚童。詭異的建筑和街區(qū)險(xiǎn)些把我的智商逼上絕路

有白糖蒸饃，甜的讓人忘了歸期嘉陵江伸出手，托起漢桓侯祠

站在張飛面前，我不由的矮下

三分。一碗傷心涼粉

辣得我為這座古城

大哭一場

走進(jìn)貢院，我的步履安靜下來

有前朝考官站成臘像，嘉陵江在一旁把墨磨出深藍(lán)。從現(xiàn)在起我要返回前朝，考取曾經(jīng)丟失的功名

在鄧小平故居

故居里的那些樹，長得另類而別致巨大的綠，像無數(shù)展翅的大鳥

讓人驚訝、恐懼，那些植樹的人

一齊站在石頭上，有皇家氣派

從濃蔭里現(xiàn)身出來

十九世紀(jì)初，一個15歲矮個子少年

懷揣川音，從廣安協(xié)興鄉(xiāng)出走

他把父母和童年，留在牌坊村

一座三合院里。還有那口老水井放牛的羊坪，和蓮塘都讓

一個名詞暫時屏蔽了

如織的游人，把景區(qū)擠出一身汗味站在那些建筑、和雕像前

又有幾人能讀懂，歷史的彎曲

和一位偉人起伏的掌紋

正午的陽光鋪過來，百花潭里的荷開得像絕唱

過南充

高速路閃開一個缺口

朱總司令的老家，就在前方

一個叫南充的地名

從嘉陵江邊，撲出來

走進(jìn)這座臨水而居的城市

一粒舊詞，突然鉆入我的眼睛

在華西師大門口，我

照了一張像，我從相機(jī)

內(nèi)存里，找不到川東名將的影子一座內(nèi)斂、淡泊的城市

竟然深藏著，一位將軍的名諱

和多半個世紀(jì)烽火

我的骨頭里，亦深藏著先民的火種一江水也不能把我的欲望撲滅

這個夏天在南充，我看到

一只飛越城市的大鳥，羽毛飛揚(yáng)

如雪片，把川東一塊地理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