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是受害者

方正宇

在切分體育產業這塊蛋糕的過程中，倘若沒有明確的規則，或者存在規則卻得不到嚴格執行，其后果勢必是各方難擋利益誘惑，形成相互混戰的局面。國內體壇近年來之所以出現一系列法律糾紛，根源就在于這種無視規則、無序競爭的整體環境。

亞冠決賽之夜的胸前廣告風波，曾經讓“東風日產”成為深受輿論同情的受害者。沒想到短短幾周之后，卻傳出了張培萌要起訴“東風悅達起亞”的消息，理由是后者在微信公眾號上擅自使用這位田徑名將的肖像。同樣是一家出自于“東風系”的企業，這次卻被視為體育領域內的侵權者。

將以上兩起事件擺在一起進行比較，或許能夠得出一些有趣的結論。暫且不論企業商業道德的高低，隨著中國體育產業這塊蛋糕變得越來越大，社會各界打算從中瓜分利益的主體也變得越來越多。在切分蛋糕的過程中，倘若沒有明確的規則，或者存在規則卻得不到嚴格執行，那么后果勢必是各方因難擋利益誘惑而形成相互混戰，今天耍手段可能從張三這里占到一點便宜，明天就可能被李四使陰招搶走一塊利潤。國內體壇近年來之所以出現一系列法律糾紛，根源就在于這種無視規則、無序競爭的整體環境。

放眼國際體壇，同樣存在著無數由于違反規則而形成的鬧劇。比如在國際足聯制定的轉會規則中，嚴禁俱樂部私下接觸其它球隊合同尚未到期的球員。但在實踐中，幾乎沒有多少豪門俱樂部會完全遵守這條規定。尤其在一些涉及重量級球員的轉會過程中，先搞定球員再聯系對方俱樂部，這樣的做法幾乎已經形成了—種“潛規則”。

2003年初，皇馬早在與曼聯正式談判之前就曾私下聯系貝克漢姆，客觀上推動了后者與弗格森之間矛盾的不斷激化。最后，在貝克漢姆去意已決的情況下，皇馬才開始向曼聯正式報價，并且將成交價壓到3500萬歐元以下。僅以這筆交易本身而言，皇馬似乎依靠玩弄“潛規則”成了大贏家。

但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正當皇馬為貝克漢姆抵達伯納烏而自鳴得意時，其隊內主力后腰馬克萊萊卻成了切爾西覬覦的目標。作為一家當時剛剛迎來阿布入主的土豪俱樂部，切爾西的引援思路跟皇馬如出一轍，那就是先從私下接觸球員入手。于是，就在皇馬備戰新賽季的前夕，突然傳出了馬克萊萊罷訓的消息。明眼人不難看出，這是來自于切爾西在幕后的導演。至于同樣擅長導演此類鬧劇的皇馬，這次卻感受到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尷尬。

當年發生在皇馬身上的悲喜劇證明，“潛規則”不會制造出真正的贏家。在一個開放的市場中，所有參與者都需要獲得來自規則的保護，從而在對秩序存在穩定預期的前提下制定各種計劃。倘若這種穩定秩序被打破，通常會導致兩種后果：一是參與者選擇逃離市場以主動躲避風險，二是參與者為維持穩定而被動增加成本。

以廣州恒大為例，他們在亞冠決賽中做出擅自變更胸前廣告的決定，看似在局部實現了商業利益最大化，卻可能打消不少贊助商在未來與俱樂部進行合作的念頭。又或者今后即便再有商家選擇贊助廣州恒大，恐怕也會將違約條款制定得更加詳細，從而抬高實現合作的門檻。

在張培萌肖像權遭受侵權的過程中，利益受損的并非只是他一個人，而是折射出整個中國體壇都在肖像權方面缺乏充分保護的現狀。在這樣的現實面前，其他商家通過合法渠道開發中國運動員商業形象的投資熱情可能也會受影響。最終的結果就是整個市場的蛋糕變得越來越小。

值得欣喜的是對于廣州恒大更換胸前廣告的行為，輿論并沒有因為球隊當晚的奪冠而選擇縱容，多數人都指責這種有悖契約精神和規則意識的行為，而且事件所形成的影響也超越了體育圈本身，成為社會廣泛熱議的話題。由此說明，無論體育人還是社會公眾，現在都愈加期待一個規則明確且能夠得到嚴格執行的法治環境。這不僅關乎道德，更會影響到利益。只有在合同得到履行、權利獲得維護的前提下，人們才有信心將體育產業做大做強。反過來說，如果大環境失去規則的保護，那么所有參與者都終將成為受害者，無一能夠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