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耳盜鐘者

趙威

掩耳盜鈴，自欺欺人;塞耳盜鐘，欲蓋彌彰。在成語中，這些行為都是被人諷刺揶揄的對象;但在歷史與現實中，這樣的人和事卻屢見不鮮。

乾隆帝晚年時，翻了翻自己的生平履歷，湊了個“十全武功”，自詡“十全老人”，可見自我感覺良好。正是這種飄飄然之感，讓他日漸習慣于“塞耳盜鐘”。一次，他聽了和珅的建議，設立“議罪銀”制度——官員可用錢頂罪。這下可把天下貪官樂壞了。大學士尹壯圖直陳此法之害：致官風日劣，各省財政虧空，“但見商民半皆蹙額興嘆，而各省風氣大抵皆然”。乾隆帝大怒，當即表示不信。學士說不信可以查，皇帝說派你為欽差，去查吧，我跟你打個賭，絕對不像你說的那樣。君臣二人，擺下賭局。尹壯圖每至一地，乾隆帝都會派人快馬加鞭，提前五百里地通知地方官把糧倉填滿。結果可想而知，尹壯圖請罪。

兩年后，英國國王以祝壽為名派馬戛爾尼率使團來訪，乾隆帝在熱河接見這幫“野蠻人”，沒想到對方非要以兄弟相稱，拒不行跪禮。對方還帶來了一系列代表當時最高科學成就的新事物，君臣則不屑一顧，視作奇技淫巧，還拒絕觀看使團衛隊的操練表演和現代武器展示。據此，英國人得出結論：除了戰爭，已無他法可讓掩眼捕雀、塞耳盜鐘的中國君臣睜開眼睛、打開耳朵了。果然，最后炮聲震掉了耳塞，震得清廷一時找不著北。

有人笑乾隆皇帝太蠢了，其實不然，人人都易成為塞耳盜鐘者。尤其在官場上，更易失聰。君不見，有人麻痹大意出了事故就瞞報，想保住烏紗帽卻淪為階下囚;有人請客去食堂，用礦泉水瓶裝茅臺酒，這樣早晚要“倒霉”;有人報喜不報憂，選擇性聽取意見，積小錯釀大禍……塞耳盜鐘，害人害己。

自稱“不怕辣”的萬慶良，做廣州市委書記時，帶著業余隊參加專業隊的龍舟比賽，連續三次奪冠，第四次因有外國人參賽，與冠軍失之交臂。顯然，他這個冠軍是因為別人知趣“禮讓”才得到的，一旦碰到不懂“禮讓”的，就“崴泥”了。堂堂市委書記難道傻到看不穿這點把戲？獻媚者多，當局者迷，想看穿實不易。皇帝對自己的“新裝”尚且滿意，同樣，塞耳盜鐘時間久了，也就對聽不到鐘聲信以為真了。口口聲聲說批評要“不怕辣”，好像叫得越響亮，越能隱藏腐敗之舉似的，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最近媒體又曝出某市市長球技驚人，堪比喬丹。希望他能通過這場球賽警醒，勿做塞耳盜鐘者！這種“行為藝術”堪比的不是喬丹而是萬慶良啊！

機關算盡太聰明，塞耳盜鐘入歧途。世人當引以為戒。

【原載2015年11月5日《今晚報·今晚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