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農婦十七年追兇路

安鐘汝

“你去找線索”

1998年元月30日，農歷大年初三，黃昏。河南省項城市南頓鎮齊坡村村民李桂英從姐姐家走親戚回來，看到門口有鄰居聊得正歡，就過去搭話茬。

當時路過的齊學山懷疑李桂英正和別人說自己的壞話，就拿起磚頭砸向李桂英。隨后，齊學山的哥哥齊金山、弟弟齊保山與齊海營、齊闊軍一起提著匕首、殺豬刀圍打李桂英。李桂英的丈夫齊元德聽說妻子被打，就隨手拿了一把鐮刀出來救妻子。打斗中，齊元德被齊金山刺中，又被齊海營用鐵鍬朝脖頸猛擊了兩下。李桂英腿上、腹部中了三刀。

據齊學山供述，因為幾人都超生，他們懷疑齊元德、李桂英夫妻舉報他們超生問題而起意報復二人。但當年南頓鎮主抓計劃生育工作的副鎮長張天禮提供的一份證明顯示，“齊元德、李桂英夫婦并沒有舉報過齊坡村任何人的計劃生育工作問題。”事發當晚，齊元德在送往醫院途中就去世了。李桂英出院后到項城市公安局詢問對五個嫌疑人的抓捕情況。得到的答復是：“人跑了，如大海撈針，你有線索嗎？你有線索我們就去抓。” 最初，李桂英打聽到，逃跑的五個嫌疑人可能在新疆，她讓和自己關系最親密的兩個姐姐、姐夫專門去新疆打工，幫著尋找線索。李桂英又在村里打聽有哪些村民在外打工，也“發展”成自己的線人。李桂英就這樣布起一張網絡，四處打工的親戚、村民，成為她的眼線，南到海南，北到北京、西到伊犁，東到青島。

十七年，十余個省份

1998年3月和1998年9月，齊學山、齊保山分別被警方抓獲，而兩人的落網，都是李桂英提供的線索。但此后李桂英再也沒有接到齊金山、齊海營、齊闊軍三人的有效線索。李桂英說，十幾年來，她無數次去項城市公安局，得到的回復是“我們沒閑著，一直在關注你這個案子，但是你要提供有效線索，我們不能撲空。”

李桂英說，她理解公安局的難處，就自己出發去核實線索。十幾年間，她先后去了新疆、云南、山東、廣西、北京等十個省份和地區。“我像瘋了一樣，別人只要告訴我線索，我根本不想靠譜不靠譜，馬上就動身去了。但線索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人給我線索，也有人給仇家報信。”李桂英說。就這樣，她多次撲空。轉機出現在2011年，李桂英無意中得到了一個新疆的手機號碼。“我當時就覺得這個新疆電話是齊金山的。”她把齊金山的身份及公安部門的追捕信息交給了新疆警方。當年3月的一天，新疆警方傳給李桂英一個視頻，視頻中，一個男子正在悠閑地蹺著二郎腿吃飯。李桂英一眼就認出了他是自己追尋十三年的齊金山。不久，齊金山歸案。

之后，李桂英找到了齊海營的電話，將線索提供給了警方，今年11月中旬，齊海營歸案。

齊金山和齊海營被抓獲的時候，姓名已經變成韓保成、齊好記。李桂英說，直到今年9月她才知道，齊海營在2011年3月9日，曾回到南頓鎮派出所辦過二代身份證。項城市公安局一位官員告訴新京報記者，“推測齊海營是在2000年周口地區人口普查的時候更換了身份信息。”而當地派出的的戶籍辦理人員稱：“因為工作量大，沒有注意到齊海營為在逃嫌疑犯。”

而唯一在逃的嫌疑人齊闊軍，在網上追逃系統中查不到他的身份信息，其身份處于真空狀態。項城市公安局回復新京報記者稱：“這可能是因為基層工作人員的疏忽造成的。”

十七年，五個嫌疑人抓回了四個。李桂英認為，還是太慢了，對不起丈夫齊元德。除了抓齊闊軍，“下一步我會梳理這么多年來誰為五個嫌犯提供了逃跑便利。”李桂英說，“逃走的時候誰送的，藏誰家里了，身份證到底是誰修改的，還有公安局的人，為什么不主動抓人？不作為？凡是涉及的責任人，一個也不能跑！”

【原載2015年11月23日《新京報·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