猥褻兒童罪從重處罰情節(jié)設計的實證研究——以298份猥褻兒童案件為分析樣本
劉馨
吉林大學法學院,吉林長春130012

摘要:我國猥褻兒童罪并不完善,本文從實證分析的角度,列舉了案發(fā)地點、受害兒童人身損害、侵害事實、是否取得被害人及家屬諒解、是否為累犯與自首坦白等量刑情節(jié)。并通過對量刑情節(jié)的分析,將聚眾或在公共場合當眾猥褻兒童、猥褻兒童致其輕微傷、猥褻兩人以上或猥褻同一人兩次以上等情節(jié)設計為猥褻兒童罪的從重處罰情節(jié)。
關鍵詞:猥褻兒童罪;從重處罰情節(jié);實證
中圖分類號:D922.18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4379-(2015)14-0064-02
作者簡介:劉馨(1993-),女,漢族,吉林長春人,吉林大學法學院本科在讀,研究方向:刑法。

一、研究背景及思路
近年來,我國猥褻、強奸兒童事件接連見諸報端:安徽某小學校長楊某性侵9名四年級以下女學生,海南某小學校長陳某帶4名女學生開房等。猥褻兒童罪這一罪名開始為公眾所熟悉。
根據我國《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條規(guī)定,猥褻兒童的,在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法定刑幅度內從重處罰,聚眾或者在公共場所當眾猥褻兒童的,則在五年以上有期徒刑的法定刑幅度內從重處罰。但是與《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條規(guī)定的強奸罪的從重處罰情節(jié)的對比來看,猥褻兒童罪的“從重處罰”顯得過于單薄和蒼白無力。這就導致了法官在作出判決時難以保持較為統(tǒng)一的量刑標準,從而出現“同案不同判”,罪責刑不相適應的情況。
為了明確并完善猥褻兒童罪的從重處罰情節(jié),筆者認為有必要通過對案件進行分析,找到這一類案件的所有量刑情節(jié),并對這些量刑情節(jié)進行系統(tǒng)的提取與評判,以達到對猥褻兒童罪從重處罰情節(jié)設計的目標。筆者以“北大法寶”上的298份已經宣判的猥褻兒童案件為分析樣本①,對其中的量刑情節(jié)進行統(tǒng)計分析。
二、量刑情節(jié)分析
量刑情節(jié)是指法律直接規(guī)定或授權審判機關決定的,量刑時應當考慮的決定量刑輕重或者免予刑罰處罰所依據的各種主客觀事實②。由于量刑情節(jié)對于犯罪分子所要接受的懲罰有十分重要的意義,所以從犯罪行為的社會危害性和人身危險性兩方面入手,對案例樣本進行細致的整理分析。通過對案例分析,筆者發(fā)現,猥褻兒童罪的量刑情節(jié)主要有案發(fā)地點、受害兒童人身損害、侵害事實以及是否取得被害人及家屬諒解、是否為累犯與自首坦白6類。前三類主要反映犯罪行為的社會危害性,而后三類主要反映犯罪分子的人身危險性。
在所分析的298份樣本中,有44起案件是發(fā)生在公共場合的,但是這些公共場合在案發(fā)時都普遍存在人員流動性小的的特點,所以在司法實踐中認定這些案發(fā)地點是否屬于公共場合而應從重處罰存在一定困難。在這44起在公共場合猥褻兒童案件中,僅有3起案件是在法院判決書中明確指出屬于“在公共場合猥褻兒童”,對犯罪分子從重處罰的。
猥褻行為對兒童的身心健康都造成了極大的損害,但是由于猥褻行為的特殊性,一般不會對兒童的身體造成十分嚴重的損害。從分析得樣本中,我們看出,受害兒童無身體傷害的比例最大,近70%;僅描述受傷狀況的占近20%;明確等級的有10%左右。在有傷害等級的統(tǒng)計中,輕微傷最多,近90%,輕傷及以上的比重較小。數據表明猥褻行為給受害人造成的身體傷害程度總體來看并不大,但不排除個別惡性事件的存在。
比照強奸罪的從重處罰情節(jié),筆者同樣對犯罪分子的猥褻行為的發(fā)生次數和猥褻人數進行了統(tǒng)計分析。樣本統(tǒng)計結果顯示,一次猥褻一人的比例為65.4%,而猥褻多人或多次猥褻同一人的案件的發(fā)生率高達34.7%,其中犯罪分子多次猥褻同一人的比例達14.0%,并且一名犯罪分子猥褻多名兒童的情況也高達20.7%,足以證明這一部分犯罪分子主觀惡性大,社會危害性高,為滿足自己的欲望,視法律為無物,情節(jié)惡劣。
在298份樣本中,經過統(tǒng)計共有22起案件中的被告人取得了被害人及其家屬的諒解,從而獲得了對被告人的從輕處罰,通常獲得諒解的方式為向被害人及家屬道歉,積極賠償。也存在部分被害人及家屬不接受被告人的道歉和賠償,但這并未影響法院作出判決。有64起案件中的被告人主動坦白案件事實,自愿認罪,其中12起案件中的被告人選擇自首。這一部分犯罪分子能夠積極獲取被害人及家屬的諒解,主動坦白,自愿認罪,人身危險性較小,法律的規(guī)定從輕處罰。
在樣本中有12起案件的被告人系累犯,約占樣本總數的4.4%,這一部分被告人不思悔改,仍犯前罪的行為,按照我國《刑法》關于“累犯”規(guī)定,從重處罰。
三、猥褻兒童罪從重處罰情節(jié)設計
通過前文對猥褻兒童罪量刑情節(jié)的列舉分析,對犯罪分子適用從輕處罰的量刑情節(jié)不再討論,主要針對引起對犯罪分子從重處罰的量刑情節(jié)進行分析。通過對樣本的分析,結合犯罪行為的社會危害性和犯罪分子的人身危險性,考慮到我國司法實踐情況,將猥褻兒童罪的從重處罰情節(jié)設計如下:
聚眾或在公共場合當眾猥褻兒童的,應從重處罰;
猥褻兒童致其輕微傷的,應從重處罰;
猥褻兩人以上或猥褻同一人兩次以上的,應從重處罰;
在我國刑法中,猥褻兒童罪參照猥褻婦女罪以聚眾或在公眾場合當眾猥褻兒童作為從重處罰情節(jié)。這樣的從重處罰情節(jié)是具有合理性的,但在“公共場合”“當眾”猥褻兒童”的認定標準仍然難以確定,存在較大爭議。在統(tǒng)計的298份案例法院判決中沒有對于這些地點是否屬于“公共場合”的相關認定,這對于法條及量刑的適用是否正確有較大的影響。
第一種是對“公共場合”“當眾”認定模糊的。例如,在鐵路法院(2012)呼鐵中刑初字第1號判決書中,法院認為:被告人吳某無視國家法律,公然在旅客列車上當眾奸淫不滿14周歲的幼女并猥褻多名兒童,其行為構成強奸罪、猥褻兒童罪。內蒙古自治區(qū)人民檢察院呼和浩特鐵路運輸分院指控被告人吳某犯有強奸罪、猥褻兒童罪罪名成立。被告人吳某猥褻、奸淫幼女的行為,嚴重侵犯了未成年兒童的身心健康,影響了她們的正常成長,給鐵路部門造成了不良的社會影響,依法應予以從重處罰。但有人卻認為,臥鋪車廂空間相對封閉,且犯罪行為實施時間是在凌晨1時至3時30分,旅客都在睡覺,不符合“當眾”情節(jié)。由于法律的模糊主要來自構造法律的文字本身可能存在的模糊性,故不同人對法律條文的理解就會產生不同的看法。第二種是在判決書中直接回避了這一點,對發(fā)生在教室、公園、商鋪等地點是否屬于“公共場合”“當眾”則不予回答。所以,筆者認為有必要具體分析“公共場合”和“當眾”。
首先,公共場所是與私人場所相對而言,是指人群經常聚集、供公眾使用或服務于人民大眾的活動場所,通常具有人員相對集中,相互接觸頻繁,流動性大等特點,如車站、公園、商場。上述案件犯罪地點是在火車臥鋪車廂,是服務大眾的活動場所,符合公共場所的特點。
其次,關于“當眾”的認定。2013年10月24日發(fā)布的《關于依法懲治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的意見》。合理擴大了“當眾”的內涵,沒有將在場人員實際看到作為“當眾”的成立要件,規(guī)定“在校園、游泳館、兒童游樂場等公共場所對未成年人實施強奸、猥褻犯罪,只要有其他多人在場,不論在場人員是否實際看到,均可以依照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條第三款、第二百三十七條的規(guī)定,認定為在公共場所‘當眾’強奸婦女,強制猥褻、侮辱婦女,猥褻兒童”。新《意見》的出臺有助于對“當眾”這一情節(jié)的認定,也是符合罪責刑相適應的原則。
所以,應當保留“聚眾或在公共場合當眾猥褻兒童”的從重處罰情節(jié),也應在此基礎上明確對“公共場合”及“當眾”的認定標準。
由于猥褻行為的特殊性,一般對受害兒童的身體造成的損害并不十分嚴重,能夠明確傷害等級的樣本的10%左右。我國《刑法》中對輕微傷及輕微傷以下的身體損傷并無法律規(guī)定,僅在傷害等級構成輕傷時通過故意傷害罪來進行規(guī)制。這對于并不是重罪的猥褻兒童罪來說,無疑是一個漏洞。
根據罪責刑相適應原則以及兒童最大利益保護原則,應當將猥褻兒童致其輕微傷這一情節(jié)作為從重處罰情節(jié),既填補了漏洞,又明確了猥褻程度,便于區(qū)分猥褻兒童罪與猥褻違法行為。
這一類案件犯罪人主觀惡性明顯,社會危害性大,社會影響極差,極度不利于兒童身心健康。但在司法實踐中卻存在問題,首先,這一情節(jié)并不是法定從重處罰情節(jié);其次,各地量刑標準不統(tǒng)一,往往出現罪責刑不相適應的情形,甚至同一地區(qū)的量刑標準也相差很大,如下所列的對比表格:

案件字號被害人年齡猥褻次數猥褻人數刑期河北(2005)辛刑初字第1-131號12周歲一次一人有期徒刑三年天津(2014)河刑初字第45號11周歲一次一人有期徒刑二年湖南(2012)臨刑初字第128號6周歲一次一人有期徒刑二年零六個月湖南(2011)長中刑一終字第0207號5周歲6周歲5次多人有期徒刑二年
猥褻多人或多次猥褻同一人,造成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嚴重損害兒童的身心健康的同時,也在挑戰(zhàn)著道德和法律的底線。針對上述“同案不同判”的情況,只有在法律明確的情況下,才能正確的適用法律。刑法作為保護公民權利的最后一道屏障,對這樣的行為不能縱容,應當讓犯罪人承擔相應的責任,起到足夠的威脅作用,才能真正實現量刑均衡。
四、結語
兒童作為社會中的弱勢群體,由于其自身保護能力差、自我保護意識弱,由于給犯罪分子可乘之機,所以法律要對兒童的權益給予最大的保護。本文基于對樣本的分析,結合我國司法實際,對猥褻兒童罪的從重處罰情節(jié)作出如上設計,希望能給予兒童最大的保護,保護我們的未來。
[注釋]
①298份猥褻兒童案例來源于“北大法寶”數據庫,但其中存在部分內容不夠詳盡的判決書,所以在具體統(tǒng)計的時候未計入其中.
②石經海.量刑個別化原理[M].北京:法律出版社,2010:184.